从埃塞俄比亚回家。临行之前去了一个集市,但因为朋友们提前警告不要拿出手机和护照,所以没有什么拍照的机会。因为汇率换算问题,我有些头大,所以什么东西就觉得贵,最后给孩子们一人带回来一个硬币,作为纪念物了。因为什么也没有买,所以几个朋友去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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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买两袋咖啡回家,看见这样一个申明:咖啡豆出口,仅限外币支付。不过如果要在店里喝一杯,则必须使用当地货币支付。所以,我们几个巴西人、哥伦比亚人、埃塞俄比亚人、中国人就在那里一人点一杯咖啡,评论哪里的咖啡最佳。我是没有发言权,但大家的结论是,埃塞俄比亚、哥伦比亚、巴西咖啡分列1-3名,而我的朋友洪良说,巴拿马表示不服。

我的巴西朋友Jason说,从前巴西也是这样——最好的咖啡都是出口,本地人只配得上劣质咖啡。似乎到了最近几年,巴西人民才想起来,他们国家出产世界上品质最好的咖啡之一,大家慢慢意识到了资本主义的万恶。而埃塞俄比亚,大约还需要一些时日才会在咖啡上不再使用超国民待遇。Anyway,我也不知道这豆子是不是什么瑰夏,朋友们就看运气了。

所以我就拿出自己手中的三张信用卡,一张visa,一张master,一张unipay,送给店员结账。不幸的是,没有一张卡可以付款。最后,我的美国朋友(我们同病相怜,都不得不天天喝进口咖啡)拔卡相助,慷慨地把账结了——一切都甚好,就像在没有洗衣机和洗衣粉的年代,那贵重的香油从亚伦的帽子流到胡须,再流到以弗得上。


回程的飞机上,我一直在睡觉,甚至机上供应的餐食都弃权了。到了午后才醒来,继续我的阅读。旅行的经验需要整理,而阅读则是最简便的方式。

在《当革命遭遇危机》一文中,贺照田兄讨论了陈映真多年为了理想而坐牢,在蒋介石去世的大赦中出狱,突然发现从前所理想的社会主义竟然演变为文革的心理发展与重建,讨论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若在我们这一代,革命不再可能,或者革命成功也不知道革命要去向何处,一个热情的革命者将如何重建自己的生命理想,安顿自己的心灵,继续以饱满的热情展开或许称为“传福音”,或许称为“改良”,或许称为“解放神学”的行动?


革命似乎是最容易的。一个革命者要做的,不过是拥抱新的阶级,摒弃自己从前的阶级,教育和发动革命阶级,尽量减少反革命阶级的反动力量……

革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也有明确的路径安排,似乎不需要再做更细致的思索与体察,当社会洪流涌来,我们无论是珍视过去还是划清界限,都不过是随波而去,没有什么可以留下来。

但是,若革命已经显然不再现实,甚至为何革命,革命要去向哪里也不再明确,甚至最革命的阶级(比如工人阶级)已经失去了从前的无产阶级意义,而成为混合了白领、程序员、职业人、经理人与小企业主的打工一族,一个人将如何安顿自己,如何在更加需要仔细分辨的氛围下继续思考、行动、保持热情和饱满的生命意涵?

《启示录》是容易的,末日大战中,“各海岛都逃避了,众山也不见了”,那时人或许心意一定,就能见到巴比伦大城倾倒了。但我们当下的迫切意义,更可能是显明自己“仍旧存忍耐和信心”,“行善不可丧志”。


我一直不大情愿公开批评“深圳圣道-济州岛五月花”,无非是顾虑他们的安全。但如今他们是都安全去了德州,而且很快就推出了一个小女孩写的书,据说牧师的facebook名字也改为“潘摩西”了,所以大概是可以略加讨论了。

福音对社会的改变,并非在每个时代都是那“搅乱天下的也到这里来了”(Acts 17:6)。启示录里的革命意象,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与忍耐着安静地爱邻舍,大有不同。另一方面,“革命”意象是人间推动,还是基督再临所发动,在末世论意义上也有着本质区别。但无论如何,成教会建制的大规模逃跑避难,或者小规模的“润”去,被树立为属灵意义上令人艳羡的得胜,而不是海外弟兄姐妹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与施恩,或许将会引起一种更轻易的出世思潮,而不再是一种耐心沉着、一点一滴改变人心、以福音改变我们自己处境的心理。

在此意义上,在不涉及安全的前提下,我希望见到更多的人反思和批评这朵深圳-韩国-泰国-美国“五月花”。

我不反对人润出去。我希望大家自由自在,能润且润,应润尽润,滋润而不贫润。甚至当初一时冲动在某个签名倡议上勇敢地把自己和教会的名字都签署上去,后来又觉得承受不了,不愿意像发起者一样进去,只能选择成建制地出去,我也是赞成的。我只是不同意他们的“出埃及叙事”。出埃及是上帝的大行动,是所有上帝子民的伟大救赎,但一定不可忘记,出埃及的目标是进入迦南,灭绝那里的原住民。

所以,“济州岛五月花”事件,在叙事逻辑上并非某些热心的“迦南”基督徒接应,让身在“埃及”的一小群人得了拯救,也不可以不加分析、不明不白地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潘摩西”。这个事件也不是一个教会或机构能够努力完成的,背后牵涉到许多政治和法律上的努力,涉及我们对韩国政府、联合国难民署泰国办公室等的认识,并需要清楚地知道,他们之所以能成建制地去德州,乃是出于人道主义安排,并非单纯的宗教动机。保护宗教信仰自由是一种人本主义安排(考虑到大家不喜欢“人本主义”,我就先不用“人道主义”了。见谅)。


弥漫在基督徒圈子里“润”的氛围,有一部分是那些能润且润应润尽润的人为了justify自己的动机而营造出来的吧。如果有更多的人选择或认可“润”的焦虑感,先润之人就多少心里好受一些——算了,这事一言难尽。

从前几年之间断断续续隐约关于五月花的讨论,见:

2021年:毫无意义的“五月花号”

2022年:在家教育(9)|“五月花”的误解

2022年9月:在家教育(10)|以教育为理由的“难民”叙事

2023年:What’s Run with You, Again?

2023年3月: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附录:宗教难民,身份为谁而保留?

牧函(守望)——我不太喜欢的表述方式:牧函:如何看待基督徒以“信仰受逼迫”为由申请政治避难

我想讨论国内与北美的信息失焦、成为(进去或出去的)名牧= 事工已经结束、海外认知失真的反向输入(以及资源驱动型失真与资源枯竭型失真),以及在一个“润物细无声、润人很大声”的处境中,如何维持热情而饱满的在地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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