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随便说,你不用听我的。我不卖课,不打卡,不组群。我的读者甚至不是从事在家教育者——讨论一个主题的目的不是为了已经作出选择的人,而是为了尚未作出选择的……仅此而已。


南橘北枳婴闻之……

昨天和一位资深的在家教育家长略微交谈了几句。她说了一些国内在家教育圈的网红,我都不认识。她说在家教育圈子里乱象丛生,有些妈妈的脑子被巴兰了(不对哟,是被巴兰的驴踢坏了),什么推销都敢接,什么课都敢买,什么新式都敢用在亲生孩儿身上一试——而且还发朋友圈。这我是真不知情,毕竟陪都不比帝魔废蜀四大都,信息闭塞,自从抗战胜利之后,就成为文化沙漠了。

但直觉上,我不会责怪通过贩卖焦虑来推销课程、书籍或打卡的网红,只是为了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而吃惊不小。我的朋友单单提到“妈妈”,已经是个蕴含千言万语足以写一篇博士论文出一个系列图书的宝藏单词了。


带着Lisa在父女约会日,GoGoJump的音乐太嘈,翻译速度下降了34%,从1分钟一句话变成了1.3349分钟一句话。想起美国人为了抓捕巴拿马前总统,在人家大使馆前用高音喇叭放卖课·接客迅摇滚乐的往事。

这就说说我对Classical Education和Liberal Education的前世今生之理解吧。


我对在中国基督徒家庭(学堂)实施古典教育,也持有深刻的怀疑。简单地设想,从古典教育毕业,学了一套七艺的孩子们,如何就业?古典教育即使在美国也是一个很小众的选项,基本上是一个基督徒中产到贵族的运动。国内的穷人是很难在这条道路上“卷”的。我觉得大概家里有矿,成年后不需要搬砖的孩子可以使用古典教育,学些古代的死语言,熟读柏拉图、亚里斯多德、托马斯与摩西,还是不错的——至少他们读得懂加尔文以前的第一手文献嘛。

我和兆俊聊了一下,我说古典教育是为了将来的基督王国培养政治家,他也承认中古时期的古典教育主要是为着培养教会领袖和民事官员。有一篇名叫《自由七艺:古代西方的人文教育》的文章(首发大概是澎湃新闻)说,

虽然“七艺”这个名称的正式出现不早于罗马帝国晚期,但其基本要素却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代,并同城邦的日常社会生活紧密相关。古典时代的雅典采取民主政体(限制在本城邦的自由人当中),所有重大事务需要公众讨论并以投票形式解决。在这种体制下,如何说服别人相信自己的政见,并将之付诸实施,就需要非常强的演说和辩论技巧(这一传统在英美等国的选举、公投中体现得极为明显)。当时的智者学派(Sophist)中许多人以教授论辩演讲技术为生,训练年轻人如何运用华丽的修辞、雄辩的风采和丰富的逻辑技巧来参与城邦治理。因此,演说论辩所需要的语法、修辞和辩证法(逻辑)就成了最基础的训练。语法强调用词的准确性,修辞注重演说的流畅和感染力,使之富有文学色彩并能打动人心;逻辑则是采取辩证法的思维方式,使整个演说条理清晰、论证合理,并能善于发现和利用对手的漏洞。

现代的古典教育,本质上也不是有没有合格师资的问题,而是一个需要回答的哲学和政治学问题——“为何需要古典教育?”

美国的古典教育推动者之一,Doug Wilson,就是那位写了《为基督教古典教育辩护》的,如今在美国早已因其支持奴隶制、属灵虐待等丑闻而臭名昭著,但说实在话,我对一位推动美国古典教育的北方牧师支持南方奴隶制毫不意外。毕竟,古典教育出来的精英与贩夫走卒又有不同,乃是将来社会的统治者。如果没有庞大的奴隶制(或我们不是最后一袋的韭菜或矿藏)作为支持,哪有余裕早年学习古代语言,阅读原典,成年后以雄辩治国。我为了养活几个孩子,已经到了《爱的教育》里抄信封的父亲那样的劳作程度——我的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我晚上入睡的样子,只会记得梦中爸爸的电脑还在发着微弱的亮光,心里涌起甜蜜的平安——是绝不可能学会七艺的。


说起古典教育与奴隶制,简单提一下“博雅教育”的英语叫做“Liberal Education”,本意是指自由人所学习的技艺。我就这么直言吧,“自由教育”和“古典教育”,都是需要一个庞大的奴隶阶层来支撑的精英教育,在目前的基督教会处境里,并不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好主意。

古典教育的理想是很美好的,教育的成果也可能很好,但从基本的社会经济层面分析,能以基督教古典教育的出生在当代中国进入这种教育所预设的“民事官员”(实际上就是贵族统治者)阶层,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迂回间接才行。至于将“自由人教育”改名为“博雅教育”是否就名至实归,我觉得不太好说。

教育的选择是一个基本的社会逻辑问题,在中国以反公立教育为出发点的博雅或古典,大抵是一根3D的莫比乌斯带罢了。在美国白人至上主义者中间有一定社会基础的“Logos”学校,换一个处境就可能成为失落的技艺,变成”Loos“的在家古典教育。

沙盘推演的结论:基督教古典教育和基督教重建主义的联系很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