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回顾几年前的计划和设想。有些(个人性)目标实现了,但从大的层面看,培养译者或者改变神学翻译生态的目标遥遥无期。Anyway,最近忙着预备下月的公开讲座以及《救赎科学》的翻译和读书会,无心写什么。甚至今天美南性侵报告的大瓜也不想捡,以后再说吧。换了微信公众号,新的读者如果有兴趣,可以慢慢地看到“跨文翻译”的变迁。
从前的文章没有版权声明和tags,也一一补足。


上周参加“官话和合本”发行100周年纪念活动,顺便拜访了北京的几个基督教翻译/出版机构。

我希望沟通的事情有两件,都不是太容易。

第一,我希望机构将译者视为一个共同体——没有好的译者,就没有好的译作面世,于是神学和基督教书籍的翻译出版工作就更加边缘化,大概是一个Lose-Lose的局面。因此,我尽管代表着“跨文翻译”,却是站在译者的立场上,希望和翻译机构一起呼吁,能不能适当考虑提高译者的酬金。

这大概需要这些有声望的主内机构一起发声,鼓励因为好的翻译而受益的教会和基督徒为文字翻译事工多多奉献,提高译者的收入,让他们可以比较安心地从事翻译工作,不要担心生活无着。

如今大部分译者都是业余时间做翻译,因为翻译的酬金不高(按照小时工资计算,大概低于美国的最低工资),而且需要用心才能做好。因此,译者们白天依靠其他工作来维持生计,晚上义务奉献自己的时间,做一点翻译。

当初我入行的时候,居然没有想过这一点,简单评估就认定这是一条生路,于是一头扎进了“翻译界”,如今回头一看,大概只有我一个人是用翻译为第二职业,养活一家6口,兼顾支持不领薪水的牧会和植堂事工。


但是,一个译者的成熟,是需要花费漫长时间的。

昨天晚上,我开始修订自己5年前翻译的释经学经典著作,麦奎金先生的“理解和应用圣经” 。这本书翻译出来时,曾经广受好评。但是当现在的我回头仔细审视5年前的我时,我却觉得很多地方都需要修改,甚至还有若干翻译的错误。

比如有一个术语,“premodern”, 从前译为“近代”,但是现在我认为应当译为“前现代”,因为它指的是从新约时代到现代之前的整个时代及其释经方法。

再比如,“A number of times in the Gospels, Jesus is portrayed as interpreting the Old Testament in a literalist manner, particularly in matters concerned with basic religious and moral values. . . .”,从前我翻译为“福音书中很多时候,耶稣被刻画为按字面含义解释旧约的形象,特别是涉及基本的宗教和道德价值的问题……”,但修订的译文是:“福音书中多处记载耶稣按字面含义解释旧约,特别是涉及基本的宗教和道德价值的问题时按照字面意思来解释……

或者,“The New Testament treats the Old Testament as a supernatural book. The Old is filled with prophecy concerning the Messiah and the new covenant. Those prophecies are explicit and found by Christ and the New Testament authors hidden within the events and words of the Old Testament.” 我从前译为“新约将旧约视为一本超自然的书。旧约充满了对弥赛亚和新约的预言。 这些在旧约事件和话语中的明确预言,通过基督和新约作者们的工作被发现。 ” 而如今我读到这句话的中文就虎躯一震,知道我误译了最后一句话:“这些隐藏在旧约事件和话语中的预言,被基督和新约作者们发现,并明确地提了出来。

当然,5年以前的我,对于英文语法的直觉,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敏锐,也没有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来分析其他译者的翻译,绝望地想要从中找到翻译错误的共性。


可以说,在神的恩典之中,通过大概600万英文单词(或者说,超过1000万字的译文) 的翻译、校对和项目管理,我的翻译水平和判断力已经有了一些长进。但是我所合作的译者,大部分都不能在这个行业里坚持到5年的时间,或者无法在他们作为业余爱好、无私奉献的服侍中,达到我所翻译的字数,积累同样多的经验。

我看到过优秀的译者,比如翻译加尔文“要义”的孙毅和冠辉,以及为橡树翻译了许多书籍的孙岱君先生。但是更多的时候,我对市面上出版的基督教书籍的翻译质量深为恐惧,几乎从来不看任何翻译的作品。

我觉得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简单——我们的教会和基督徒没有善待那些优秀的译者,或者有潜力、愿意在翻译事工上成长的新人。

我在这个博客中举出过一些翻译的实例,有的时候一句话的难处,需要我和Emma一起斟酌20分钟,这样的难度我一个小时大概可以翻译5句话,加起来大约不会超过500字,而这种强度的翻译工作,我一天大概能负担得起3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了。

因此,若以翻译为主要的事工,在目前的译者平均酬金水平和努力工作的情况下,我的收入大概是3千到4千元人民币一个月。(当然,如果我能够996,收入大概可以提高到1万,只是翻译的质量与工作时间长度成负指数关系,最终只能把我驱离这个行业而已。)


我和各个主内翻译出版机构交流的第二点,就是我怎么可以依靠翻译事工的收入,来养活一家人,并继续参与牧会。

除了我坚持不接酬金太低的项目之外,我的优势是翻译的速度比一般的业余翻译快3倍,而且质量和一致性应当还会大大的好于业余翻译志愿者。

大部分人不知道“职业”和“业余”的差距有多大。一支职业足球队,可以轻松灌业余队伍50:0;梦之队可以随意把亚非拉球队的得分控制在50分之内;柯洁同学可以随便让我5子……

但是,“职业”翻译和“业余”翻译,差距真的有那么大?答案是肯定的——我可以保持3倍的速率输出更高质量的译文。

当我选择以翻译为我的“帐篷”时,我就把自己当作了“职业”翻译。所以,在没有得到任何翻译项目之前,我就考察了职业翻译和翻译工业界的最佳实践,然后选择购买了专业计算机辅助翻译软件“MemoQ”。这个软件的个人版列表价是$770,每年的升级维护费是列表价的20%。在我负责TOW项目的早期,我购买了3份授权,分发给我的译者,用于训练译者、提高效率。

我积累了一个超过1万个神学和圣经专业术语的术语库,拥有超过500万字的神学翻译语料库,与30多位译者合作过,用正则表达式开发自己的分句、自动化翻译模块,使用最便捷的圣经经文复制工具(theWord)和最便捷准确的字典(GoldenDic),想尽一切办法提高工作的效率。

而这一切,就是我所谓的业界“最佳实践(best practices)”,是我们许多机构和译者目前几乎一无所知的领域。


10年前我会说,“38年过去,飞起一脚尖”,如今我只能说,“忽因時節驚年幾,五十如今欠一年”。等我牵着Lisa和Angela走过红地毯,把她们嫁出去之后,大概就到了我要退休的年纪了。而我们翻译留下的任何重要神学作品,都将会传递给下一代,让数千万基督徒受益。这是我看重翻译质量的唯一原因。

我更希望我的经验可以传递下来,让更多的译者能在基督教翻译的事工上有所积累,而不是很快地burn out,很快地折损,或者很快就因为“更好”的职业方向而转业了。

我已经看到这种倾向。没有人真正在意翻译的事工,没有人(除了一位台湾的弟兄)对我说,Eddy,我想以神学翻译为终生的志业。

或者,真的有极好的译者对我说,“Eddy,我想与你在翻译事工上同工一辈子”,我却不得不告诉他,“你还是另寻其他职业吧,因为我无法保证翻译可以成为你养活一家人的职业,也无法保证我会拿到持续不断的项目给你。”

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极有前途的新晋译者,在一两个项目之后,水平刚过及格线的时候,就离开这个事工,或许去牧会,或许去从事别的事情了。


解决这个问题,大概有三种思路。

第一,主内的翻译出版机构,应当多多的呼吁,引起教会和读者们的重视,对翻译事工多加支持。

第二,我希望能设立一个“神学翻译奖”,鼓励好的译者,并在有些重要神学著作的前期翻译过程中对他们加以补助,而不是等到书籍出版发行,再来付给他们酬金。


第三,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方案:众筹翻译。

以下为“广西宣教史”众筹翻译文案。Updates:此书已经翻译完成,并计划出版)。

近年来,因为各种原因,有不少常年在中国从事教育、医疗、扶贫等工作的外国基督徒离开了中国,不再返回。他们中间有许多人在中国服侍了多年,有许多感人的故事和宝贵的跨文化交流经验。

为了整理和抢救这一宝库,帮助中国教会理解跨文化宣教,“跨文翻译”希望以众筹方式翻译一些海外宣教士在中国宣教的回忆录和作品。

去年我们已经出品了“山友——跨文化宣教的故事”一书,深得读者好评。今年,我们希望以众筹的方式翻译出品林亚瑟先生的“广西宣教史”一书。

这本书的目录如下:

0. Preface

1. Guangxi—the Land and Its People.

2. The Early Years: Catholic Missions.

3. 1877–1925: Enter the Protestants.

4. 1925–1937: Anti-Foreign Movement to Japanese Invasion.

5. 1937–1951: War with Japan through the Founding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6. Relations Between Missionaries and Societies.

7. Notable Missionaries.

8. Mission to Specific Population Segments: Minorities and Students.

9. Methods and Ministries.

10. Challenges and Costs.

11. Receptivity, Results, and Evaluation.

12. Conclusion: 1950 to the Present

全书原文共6万字,译文估计在10万字左右。预算如下:

翻译:60,000 * $0.04 = $ 2,400

校对:60,000 * $0.015 = $900

微信公号排版和发行:14-15篇文章 * $30 = $450

项目管理费:60,000 * $0.005 = $300

合计:$4,050

筹款链接:gofundme众筹项目(https://www.gofundme.com/translate-missionary-book-into-chinese&rcid=r01-155721687118-35ed904d24c548f0&pc=ot_co_campmgmt_w)

本书将免费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行。资助方式可分为两种:

  1. 前期资助。这是我们最需要的资助方式,可以支付前期的翻译费用。项目在筹款到$2,400时开始启动。并陆续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
  2. 微信公众号赞赏。这部分费用用于支付前期筹款不足的费用。
  3. 承诺赞赏。我们鼓励读者事先以邮件方式或留言方式承诺赞赏(faith promise supporting),并在本书发布时,兑现承诺的赞赏。

凡资助本书翻译的读者,将会获得作者签名精美电子书一份。

筹款额度将在项目结束时公布。若筹款超过目标,多余款项转入下一个翻译项目或“神学翻译奖学金”。


或许,这是一种新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