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 REACH2O 发布时间: 2026-02-20 12:15:19 原文链接: https://mp.weixin.qq.com/s/cUQPvQSGXBJcX5UUnaI_-Q
现在才进入“世俗时代”第一章，信仰的堡垒。对于大多数读者而言，这一章是最难的，因为事先需得理解许多的概念。但哲学阅读本来就是如此，一开始的难题是单独的一个个概念。只有在渐渐将一组概念搭建为框架之后，才能对于整体的论述有所理解。这件事对于大部分参加读书会的朋友似乎都有些难度（我也不例外，但我读到新概念，多少有些欣然），所以这一章我们用了三次讨论才结束，耗时8小时。重复一遍主要的问题：在西方社会（泰勒讨论西方，我会偶尔涉及自己的处境），比方说在公元1500年的时候，不信上帝是几近不可能的事，然而到了2000年，我们中的许多人却发现这不仅轻而易举，甚至无法避免？在北大西洋世界，从前这一点是由三个方面（对应后来的世俗1-3）来保证的：
宇宙论：自然界的目的是见证上帝的创造与目的
社会论：上帝无处不在，无法回避。（君权神授/社区共同抵抗魔鬼的仪式）
迷魅世界：迷魅世界是我们祖先所生活的那个充满精灵、魔鬼和道德力量的世界。
在一个具有这三个特征的世界里，无神论近乎是不可思议的。上帝就在那里，在宇宙中行动，建立并维系着社会，充当着抵御邪恶的堡垒，这似乎是如此显而易见。但现在，我们感知上帝同在的这三个维度都在削弱，我们的世界是一个祛魅的、世俗的、后秩序宇宙（post-cosmic）的世界。
在这里，泰勒引入了一个常见的误解，甚至可以说他这整本书都在反驳这个误解。这就是所谓的“减法叙事”。在这种叙事之下，世界之所以是世俗的，乃是因为祛魅——科学的发展，为我们提供了越来越强大的自然主义解释。于是，人们可以寻找上帝的替代品。
在这个意义上，当下的圣经辅导、年轻地球论，大体上都是站在“减法叙事”立场上，而一般对于布鲁诺被烧死的解释，也是从这种叙事出发的。泰勒的做法很细腻，但是也简单粗暴。他将很多复杂的分析指向了宗教改革运动——这事以后慢慢谈吧。
简单地说，泰勒认为“减法叙事”无法解释西方世界的世俗化转向。因为，
17世纪新的机械论科学并不必然威胁到上帝的地位。当机械论宇宙观出现的时候，信仰完全可以采取容纳上帝的调适方案。
机械论科学威胁的是那个迷魅的宇宙和其中的魔法，而不是信仰上帝本身。就像我自己，作为一个研究人工智能、技术经济及管理，勉强可以算是科学家的人，并不觉得现在的信仰和我从前从事的工作有什么冲突。
机械论宇宙观渐渐对具体的神意护理（Providence）造成了挑战，但这种挑战只是要求重新说明上帝护理的方式，而不是在否定上帝。
在通往祛魅之路，有着重要的基督教动机。这是这一章里要详细讨论的重大问题。
在18世纪，达尔文甚至还未出现在地平线上。弗洛伊德也还远得很。中间隔着宗教改革、自然神论、浪漫主义等好几个台阶呢，而这些为世俗主义打好基础、做好铺垫的思潮和社会想象力的转向，远远早于现在我们所极力想要抵制，但却很难抵挡的各种思潮。
泰勒的想法是，如果要呈现一个更全面的减法故事主张，那么不仅需要讨论祛魅，而且要分析上帝如何在所有三个领域中的消退。这样的分析，将迫使我们重新审视圆满的那些可能的替代性参照点。
另一方面，“减法叙事”相信宗教是人类婴儿期的安抚奶嘴，只要长大成熟，自然就不需要了。或者说，减法叙事的资源本来就存在于原始社会中——或者人类的黄金时代；而我们生活在青铜时代。就如黄帝内经开头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宣告（雷霆万钧的“加法叙事”，参并非书评（24）| 在一套民间神学家写作的注释书里，究竟藏得下多少处“雷霆万钧”？）：
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
黄帝内经-素问
但泰勒分析说，古希腊的哲学里并没有当代无神论可以直接利用的资源，无论是柏拉图还是伊壁鸠鲁都不行，尽管卢克莱修成为了休谟等人的灵感来源之一。所以，为了完成世俗化转向，人们必须重新构造一种可以被接受的排他性人本主义——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构建，而不是减法。新的排他性人本主义，是要引导我们从迷魅的世界进入祛魅的世界，其主要的目的是消除（比如马丁路德在遭雷劈时的）我们那容易被渗透的自我对迷魅世界的恐惧，用缓冲的自我来维护自己的心灵。
好吧，我已经引入太多的概念，姑且打住，明天有机会再说了。顺便说一句，泰勒讨论的是实然的问题（或者现象学问题） ，而许多朋友的留言运行在水面上，似乎是在从自己的价值观上来谈论自己的感受。这是两个维度的事情，但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