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是一种输出,并不总是容易做到。对于我来说,大概没有生活就没有写作吧。或者,因为别样的原因,我的心思被占据了,也就无心写作了。
最近自然是两样都有。因为新规和管控在去年年底和新年发力,从北海Ezra的“非法利用信息网络”到成都英强的“山上之城变成山上之巅”,再到早已经预料到的“经济诈骗”,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种事情去年我已经用短短的四小时讲座(“简明后现代城市新兴教会史”)略微探讨我的看法,现在再说就有可能被人误会为落井下石的乌鸦嘴了。所以虽然还有进一步讨论(特别是鼓励)的空间,但还是不说为好。
当然,几个吸引注意力的“大”事情先后发生,是一种很清楚的分散注意力的策略。那些稀缺的竞争性资源,很快就会被分扯成碎片。
另一方面,我自己的生活也乏善可陈,大概陷入中年危机了吧。
唯一可以说的工作,就是“世俗时代”读书会了。这书连同导论部分一共21章,在文本细读上,我自己已经处理了导论和1-10章,读书会也做了四次,总算将第一章讨论完成。
接下来,大概我想做一个系列的读书会笔记,讨论此书的线索和主要的概念。在我看来,这书是21世纪初期最重要的哲学著作之一,虽然讨论的内容限于北大西洋两岸的拉丁基督教文明变迁,但其中的概念、分析和方法论,对于我们理解当下中国的处境,以及帮助城市新兴教会的基督徒反思自己的信仰生活,特别是神学张力,是极为重要的。
我的写作会比较慢,特别是前期,因为有许多概念要慢慢讨论,所以也会显得零散。但这是与泰勒的写作风格对应的。在泰勒看来,世俗化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其中的因素非常之多,所以他在讨论的时候可以说“被迫”使用了西方哲学的分析方法,而不能将各种因素简单综合在一起来讨论。同时,历史发展在泰勒的叙事中极为重要,不能简略跳过。所以他一点一点从16世纪一直讲到20世纪末,细致地讨论了各种思想潮流和社会变迁,其中涉及到宗教、政治、经济、文化、艺术、科学等诸多领域,框架庞杂,不容易把握。
但读书就是这样。如果希望有所得着,大概在我是需要反复几遍。
我细读的每一章大概都会过3遍以上,按照一个专业译者的习惯,可以大致类比为翻译、校对、编辑批评。然后我才为读书会的领读做PPT,再在领读的时候口头表达一遍观点。
泰勒的书与我有几个方面的帮助。一来思想总是需要新的深度,需要新的术语和概念来整合经验。二来,在日常的事工中间,人很容易陷入到小事与细节之中,不容易看到更大的图景。泰勒的分析框架是很有参考价值的。第三,我总是希望有时候能够抽离当下的处境,总另一个视角上来观察自己做的工作。最后,当然泰勒也帮助我理解了许多哲学史上的从前不求甚解、只知其名的思想家在世俗化进程中的角色。(不如大名鼎鼎的卢梭,或者伟大的诗人席勒。)
当然,读书会还在继续之中,前面的分享(以及文本上的福利)都还在,如果感兴趣的朋友,仍然是可以继续报名的。为了覆盖成本,同时形成漏斗效应,读书会的报名费是399元,以及自带正版的中文翻译或英文原著。我想这已经足以将大部分希望搭便车的朋友们拒之门外了(我没有恶意)。
下面的系列,大致按照读书会领读的ppt,将其中有趣的或者重要的问题提出来,略作讨论。
泰勒的第一个问题,也是本书的核心问题,就是“世俗化到底是什么?”(What is Secularization?)
在导论中,泰勒提出了关于世俗化的三个不同面向。他的术语是secular 1, secular 2, secular 3,后面就直接用了世俗1-3, 阅读起来很容易掉线。
anyway,世俗1指的是宗教在国家和政治层面的缺位。如今不再有什么“君权神授”,宗教不再是国家的合法性来源。
世俗2指的是宗教在公共空间的缺位。比如,现在的节日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宗教意义,去教堂礼拜的人也越来越少。
但泰勒此书实际上将重点放在了世俗3上面。他想要回答的问题是,拉丁基督教世界如何从一个人人都信上帝,甚至理所当然信仰上帝的社会,变成了一个信仰上帝只是众多可能选择之一,甚至往往不是最自然和缺省选择的社会(不信才是最自然的选择)。
按照泰勒的定义,世俗性是现代人对“现代生存处境”的理解。也就是说,在从前的人的社会想象之下,几乎不可能不信上帝,而如今即使对于最坚定的信徒,信仰也只是人所能选择的多种可能之一的社会。
这自然是一种有趣的转变,但并不能简单平移到中国社会的处境之下。也许佛教可以算是古代中国自汉代以来的缺省宗教,但在政治、社会和文化层面上,并无拉丁世界基督教那样的统治力。而儒家缺少超越性目标和系统神学,也并不能作为一种宗教来统治社会。
如果仅限于我自己的信仰经验,则更容易理解“信仰不再是唯一的选择,而是众多可能性之一”。至少我所见过的“皈信”经验,许多都是所谓“信一代”或者经过反思(重生)的信二代。此外,人们自由地谈论改宗的话题,或者实际改变了自己的信仰选择(从无到有,或者从有到无),或者跨到别的教会与体系之下……
自然,现代的人口流动性也造成所谓“窜教会”,或者越来越多的人表现出“我信不足,求主帮助我”的挣扎。
同时,每个人身边都有不信的人或者不可知论者,有些是家人,有些是朋友,同事,甚至是配偶。虽然我们一贯轻蔑地将他们斥为外邦人(见内邦人),但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否认,他们所选择的信仰或不信,并不是偶然、异端或未经反思,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