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学翻译的内卷和自废武功

orange and white koi fish near yellow koi 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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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m是我长期合作的Agency,在美国中部开着一家很不错的翻译公司。我们曾经有过几个很愉快的合作项目。

昨天,Jim告诉我,有一位牧师写了一本书,希望翻译成中文。出于客户的隐私保护,我就不说名字了,内容与教会的“被提”有关,一本薄薄的圣经神学书籍。

我简单看了一下,报了四个工序:

  1. 从PDF扫描成可以翻译的Word格式;
  2. 一位译者翻译;
  3. 第二位译者独立编辑;
  4. 输出为简体和繁体两种格式。

然后,我大致估计了一下工作量,报了一个$2,500的总价。


Jim第二天给了我回应。客户只愿意出$5一页,所有工作全部包括。最多还愿意再出$5/页,要求拿出来的是可以直接出版的样稿。

Jim的评论是这样的:

I get there are people who will translate a book for a couple pennies a word but it still has to be a quality book worthy of being published and easily understood by people who he is trying to convert into Christianity through the fear of missing the rapture (or so it seems).  You were telling me this happens all the time in China – people who work for almost nothing just to get it done.

As a consumer, it amazing to me how we get products from Amazon which were made in China, then we open the package, and start to read the little booklet or instruction page.  The English has words misspelled throughout, sentences are missing words, it’s a mess.  Like, if you were selling to the USA, wouldn’t you pay to have just one more person who knows English to proofread and make it better?  I guess not…

或者下次去北美,得找Jim喝几杯啤酒去。


Jim的第二段说的是“Made in China”的产品说明书。是呀,只要产品价廉物美,说明书的翻译有何关系了。

或者神学翻译也是如此。

上一次Jim找我报价,也是这样的结局。试译了一段,客户认为质量在所有试译中最佳,但仍然转头找报价更低的译者去了——祝客户和译者好运,祝读者永远幸福。

我简单说一下我的报价策略吧。我这里给出的是最低报价,而且是“主内项目半卖半送友情价”。我的商业报价是$120/千字原文,用于游戏、天气预报app、商业网站汉化之类的项目。

正常的主内项目,我的报价是$60/千字原文,包括一位译者翻译,第二位译者独立校对编辑一遍。如果有客户愿意合作,可以预先测算一下一个译者1小时能翻译多少字,输出多少汉字,校对过一遍的质量和成本标准如何控制——大概会知道,这个价格也只是普通的报价而已,并不是贵到离谱。

对于那些习惯用汉字译文计算的客户,我可以把一千字英文翻译为大家认为合适的长度,比如2500字?比如,我会将Mary译为“玛利亚”(1:3),Nebuchadnezzar king of Babylon译为“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4:10)……

但我一向认为,译文较短对于降低出版成本、读者阅读成本,以及保护环境,减少森林砍伐,减少手机用电和二氧化碳排放,都有益处。所以我总是用原文报价,这样我在翻译的时候才会持守单一的质量目标,而不以字数多寡为念。


据说理发店的Tony老师可以月收入3-4万,跟着Tony老师的学徒也有1-2万的收入。这是因为Tony老师的时间价值高,20分钟就剪一个平头出来。神学翻译不是那么简单的工作,我和每一位自己觉得“蒙召”进入神学翻译的新人交流,首先就会问他/她翻译1千英文单词的速度是多少。如果译者需要4小时才能完成这些工作,那么$60平均到两个人的头上,连美国许多地方的最低工资都够不上。

我刚做翻译的时候,CIU付给我$10/千字汉字,《Unerstanding And Applying Bible》就是这么弄出来的(我在IT部门工作的工资是$8/小时,打扫教学楼的工资是$7.5/小时)。我翻译Tim Keller的城市植堂DNA,大概是¥80/千字。

不过后来我再也不做这样的项目,也不建议我的合作译者以这样的低价进入神学翻译领域。理由很简单,我不认为目前的翻译报价,比如$5一页这种可以称之为ridiculous的报价,可以维持我的生计。大多数译者在这样的报价之下,都得从事一个“第一职业”才能过得下去,且不说国内20%的个人税以及出版成书后再付钱的拖欠。

我认识一些译者,一小时的输出只有300-400个汉字,而且是“毛输出率”。若把焚香沐浴祷告更衣的时间算上,再把商务交流的时间和成本(比如试译、签约、和编辑聊天、发稿,被编辑打回来格式不对,等等)加上,这个速度还会更低。

当然,市场边界总是模糊的。不断有人“蒙召”要进入神学翻译和文字服事,而且愿意以志愿者或低价的方式来学习。一个高水平的译者大概也需要50-100万字的训练(如果有资深编辑或译者带着指导一下更好)和自我反思总结,才能慢慢成熟起来。

但我认为,像一本讨论“被提”这么严肃概念的书籍,应该需要比$5/页更高的预算,才能做得好。寻找好的翻译不是找个加油站那么简单,哪里低价就去哪里加油。不知就里、不懂中文的作者,大概率是会对$5/页翻译出来的版本失望的。


没什么好抱怨的。简单写一点,作为劝退文。我能做翻译,只是因为我暂时还有彼此信任的客户,质量和速度的平衡之下,还能勉强让一家人糊口而已。

从前曾经有不少人问过我的翻译报价,最低的只愿意(或者只有这个预算)开¥60/千字译文。设定一个基础报价,减少不能达成共识的商务谈判成本,可以更专心地做手中的这点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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