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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经济学(3)| 增量和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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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和探讨的好处在于,可以让人看到一些从来不曾注意过的问题,于是扩展了自己的思想和境界,能够更深入广泛地思考和探索。

从这个意义上看,无论我们是否同意对方的观点,任何对话都可能是有益的。

去湄潭农村改革试验区考察,从同行的师友们那里新学得一个概念,所谓“增量和存量”。我不是专家,只能简单描述。

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包产到户的时候,每户都分到若干土地。但随着婚丧嫁娶后代繁衍,过了20年后,有些家庭的地可能撂荒,有些家庭则可能保证口粮的土地都不够。这就涉及到2次分地的问题。湄潭的经验是“生不增死不减”,保证农户的土地耕种权长期不变,希望可以促进农户在田间的投入,保证土地的肥力。

但许多地方地少人多,终究土地还是无法养活所有的人,必须有人出去打工,方能糊口,这就是所谓“生不增死不减”的倒逼“城市化”。

另一方面,现在的所谓“四确五定促三变”,又是一种新的思路(对不起,我国的政策向来都是口号治国,不懂的请自行百度),也就是说,在原有土地面积不变的情况下,如何能够通过土地流转,同时将山地、林地等增量纳入,或者将旅游、自然资源等资源纳入,以增加村庄的集体收入。

作为一个农村经济政策的门外汉,看着各路经济学派(新古典经济学 v.s. 发展经济学)在试验区交锋,还是一件饶有兴趣的事情。


论到增量和存量的问题,在我自己的事工上近来也有些许的反思。

那两篇《贫困经济学》的文章发表之后,我有位要好的主内朋友最近提醒我说,不可自己喊穷,有许多比我们更爱主更穷的工人,比我们更感恩更不计较物质,因着心态的富足,事工上也更有力量。

这一点我完全赞成,这世上比我穷、比我敬虔、比我事工做得有力的人多的太多,我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在这一层面上,甚至连保罗说的那样,为了争夺冠军而竭力奔跑的雄心都缺乏。

我这位朋友继续提醒我说,那些人虽然不一定学过神学,但读经直接遇到主说话,解经有恩膏的……而对我的一些论述和观点,虽然表示赞成,不过像我这样的做事说话,“老一辈会被气到医院里的,根本不会给你开门,会说没有生命”。

这个劝勉在原则上我也赞成。我从前因故离开Logos教会之后,从前带领我的那位韩国牧师就说过我没有生命,威胁过要让我服侍的机构开除我,并给我读的神学院院长写信说我如何背叛了他。唯一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是他没被气进医院,当然,我知道这句话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而已。


于是我就反思这个劝勉。真正的反思,默想,祷告着反复的思想。

我至少仔细思考了三点。

第一,老一辈的问题。

现代社会因为互联网和信息技术的突飞猛进,年轻人的信息量和知识面往往比老年人多而且广。1999年我进入互联网行业的时候,可以自信地说我的团队在Java和B2C系统上大概领先国内诸多团队半年。我写篇介绍session和购物车的文章,还有北京上海的公司来找我技术咨询,带着两个年轻人去北京一家公司做关系数据库范式设计和优化(对方公司为大型油田做人士管理,几十万的用户数据库采用foxbase,表的设计是一年一张……),北京的那群程序员围着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后来我从重庆带去的程序员和美工就这样被留在北京了,后来他们结婚了,从此过着幸福的北漂生活。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敢说自己对IT技术的把握还有多少。除了网络安全的常识和IT吉祥物的名头之外,就剩下Bug Zhang 的英名了。世界已经属于年轻人。

重庆老资格的燕牧师,49年以前重庆神学院的大拿,是我唯一算是有接触的老一辈。事实上,我并没有亲见燕牧师老人家,但是他的孙女和孙女婿一家与我同一个教会,算是一起开拓植堂的老朋友。他们的孩子诺诺是我抱着施的婴儿洗。除此之外,我的事工似乎很少和老一辈打交道。

第二,开门的问题。

我一向认为,重庆有3400万人口,只比丹麦、芬兰、挪威、瑞典和瑞士的人口总和少3.7%,足够我在那里服侍一辈子。所以我也没有很强的意愿要找一个不被我气到医院里去的老人家,为我的事工开门。所谓存量和增量,大体不过如此。我目前做的神学翻译、教牧方面的培训、讲道,以及Emma和我做的在家教育,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处于探索阶段,至少在重庆附近没有什么先例可循。我本着有机会就做,无论得时不得时都传福音的态度,似乎还没有遇到那扇门不开,把我挡在门外无法入手的事工。

第三,没有生命的问题。

耶稣说,生命在我,复活在我。如是而已。既然我不需要等待老一辈从医院出来之后给我开门,大概也不太介意老一辈说我没有生命的问题。“增量”的事工是在老一辈的“存量”事工之外,开拓新的方向。这是我的态度,大概马丁路德面对教皇派来的特使时,也是这个态度了。


明天去参加一个“圣经辅导”的工作坊。这事源于我曾经翻译过Eric Johnson博士编辑的那本“Psychology & Christianity: Five Views”的部分前言,与一些感兴趣的年轻人有过微信上的沟通。有位年轻的传道人就专门发来消息,希望我明天去和专做“圣经辅导”的Mike牧师交流一下。其实我没有受过心理学和辅导专业的训练,对此没有什么具体的观点,不过这位年轻人这样说,“我也期待你们有更多对话和切磋。这样,我们这些晚辈也能有更多好的对话榜样和蒙福……”

我听了这话,立刻从命,深怕耽搁了年轻人的前途,阻拦了他们的进路,或者变成他们眼中不交流不开门的老一辈。

这样一来,明天我如果参加工作坊之后进了医院,就可以怪这些比我更年轻的传道人了。等我从医院出来,就把门给他们关掉。但是大概我无法说他们生命不好,只能被他们说成“生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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