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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学翻译的缺(Xi)乏(wang):几位年轻人

昨天的神学翻译培训20分钟就结束了,规划的时间是90分钟。大家闲着无事,于是顺便提出“翻译原则”的问题:

到底译者的自由裁量权有多少,还能算是翻译,而不算是改写和在创作(paraphrase)?

对我来说,遵守作者的原意,尽量表达作者的意图,遣词风格和语气,是第一原则。译者是一种带着镣铐跳舞的工作,既不会出名,也不会获利。好的翻译,需要突出原作者,而让译者隐藏在背后,甚至看不出来有翻译的痕迹,仿佛原作者本来就是用母语在讲述。


常常有年轻人在微信上联系我,或者从事神学翻译,或者希望委身在神学翻译上。

首先,我会表示感谢。

接下来,我会请这位年轻人将ta认为翻译得最好的范文,中英双语,发给我。

接下来,我会仔细地看,然后说“谢谢,真的不错”。

然后,委婉地指出一点不足。

最后,因为我是一个比较坚持自己的翻译原则的人,他们或许认为我过分严厉,其实并不太适合做年轻译者的mentor。

下面是几位年轻人发来的翻译实例和我的回复。


(1)

第一句话:

The Colossians being unknown to St. Paul personally, are addressed simply as Christians.

这句话你的翻译是:歌罗西教会并非哪个人为圣保罗所知,而是被简单强调为众圣徒。

这里的personally是副词,不是指"哪个人"(这样就变成名词了),而是在修饰动词"being unknown",用在保罗身上。另外,address,在写信的时候,意思是"写给"收信人,不是"强调"的意思。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保罗自己与歌罗西教会不熟,所以简单地称之为众圣徒。"

All which depends on His being very God, inhabiting (as it were) very man (19), and the chosen instrument, in some unspeakable way connected with His sufferings, of all reconciliation with God everywhere (20).

这都取决于——他是真正的神,住在(正是如此)真正的人里面(19),并且作为拣选的方式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与其受难、万有与神的和好相关联(20)。

这句话里的前置词短语"in some … way", "of all reconciliation …"的翻译大概值得讨论。你在翻译的时候,至少需要参考经文,知道这两节经文说的是什么意思,否则翻译出来在神学上是可能有问题的。connected with 是固定用法,但不能用作 connected of …。你翻译为并列的"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与其受难、万有与神的和好相关联"不准确。

建议的译文:靠着他本是完全的神,却住在(从前本是)完全的人里面,作为神拣选的工具,通过与他受难有关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让地上天上的万有都与神和好了。


(2)

关于玛拉基书 3章10节:

This is the only verse in the Bible where God invites us to trust Him. This is really important.

这是圣经中唯一一节上帝邀请我们相信祂的经文。这真的很重要。

[注:译文有神学上被人误解的可能。“trust me in this and see if …”,最好译为:“这是圣经中唯一一节上帝邀请我们来试一试祂的经文”]

[注:Is it all right to have a mortgage? The Bible teaches that it is all right to borrow money on an appreciating asset. It is not all right to go into debt for depreciating items like cars and refrigerators.

“我们可以按揭吗?圣经教导我们,用升值的资产借钱是可以的。为了购买诸如汽车、冰箱等会贬值的东西,我们去借钱是不可以的。”

从结构和经济学逻辑上看,应该为:“圣经教导我们,借钱购买将来升值的东西是可以的。”]

[注:语法上看,“borrow money on an appreciating asset" 理解错误。前后文的对称结构,没有注意一致性问题。]


(3)

For me it might have been a little different, being less used to tracking down criminals and not armed with, well, a police badge. The fact that I was following unlawful paths would have been an additional weight on my mind. On this occasion, as usually happens, I was no less at a loss for thoughts than for words.

[你的翻译] 对我来说,事情或许始终有点不太一样,作为一个没有警徽的人,我可不更擅于追踪各种罪犯,也没有全副武装。我正在沿着非法路径行走的事实,一直让我如坐针毡。在这种场合下,就如往常发生的一样,我万念俱灭、哑口无言。

[建议的翻译] 对于我来说,事情有点不同,因为我并不善于追踪罪犯,也没有佩戴警徽之类的东西。我正沿着一条非法路径跟踪而去的事实也在我们心里增添了额外的负担。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我一贯的表现,我不仅说不出话来,而且连思想也停止了。

你有几处不准确的地方:being less used to tracking down criminals and not armed with a police badge 是并列句,你的翻译因为中间插入的“well”而被干扰了。

第二句话的“additional”的意思没有翻译出来。

第三句话的比较或递进之意也没有翻译出来。

这样,虽然通读起来你的译文也很流畅甚至优美,但是与作者的本意有一定的差距。我担心你这样不能通过试译的检查。翻译还是首先要准确,符合作者的原意,再来斟酌文字表达的优美。


(4)

All scientists—including agnostics and atheists—believe in God. They have to in order to do their work.

所有的科学家,无论是不可知论者还是无神论者,他们若是要从事科学研究,就必须相信上帝。

[注] including是“包括”,不是“无论……还是”。

所有的科学家——包括不可知论者和无神论者在内——都相信神。为他从事他们的工作,他们必须如此。

It may seem outrageous to include agnostics and atheists in this broad statement. But by their actions people sometimes show that in a sense they believe in things that they profess not to believe in.

把不可知论者和无神论者包含在内,这样宽泛的陈述难免让人觉得霸道无理,气愤不已。但通过其行为,他们有时会表现出相信自称不相信的事情。

[注] 将不可知论者和无神论者包含在这样宽泛的陈述之中,似乎有些过分。但是通过行为,人们有时候会从某种意义上显出他们其实相信他们自称不信的事情。


这些年轻人是我们未来神学翻译的希望。他们需要神学术语的训练,英语语法和汉语表达的训练,翻译态度的训练和谦卑地积累大量经验。

在我看来,我们读到的许多已经出版的译作,有时候是译者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转述作者的意思,在严格意义上,已经偏离了翻译的本质。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想要重译《开放世界及其敌人》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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