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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力兵械-第3卷-机装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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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开学日 (3209)

太阳照常升起,孤山上的钢铁之城处处反射着灿烂的金光,一派富丽堂皇。念度院位于山顶,遥望着朝阳在地平线上升起,有一番别样的美丽。

特异小组的宿舍庭院里一片鸟语花香。正是早春时节,花草都充满着勃勃生机。

夜的影子仿佛被遗忘在夜里,随着朝阳的升起而消遁无形。就好像风镰兽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像新生实习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一样。没有一个人还提起尼克和死在实习中的那几个小队。虽然不知道念度院在幕后到底做过多少工作,这件事情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被彻底的抹平了。

小组的五人坐在庭院的圆桌旁喝红茶,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另一桌。她依然冷冰冰的不合群,不过比起实习之前多少要好一些了,至少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新生实习预定的是十天结束,不过嘛,大家都知道稍微出现了点意外,第六天的时候就结束掉了,所以我们提前回来休息了几天。不管怎么说,今天就是正式上课的日子了,大家都是念度院的学生啦!”海涅拍手道。

杨希端起茶杯。期盼已久的学园生活终于要开始,照理说应该很兴奋才对。实际上也确实很高兴。但想起对实习的处置,心里总归哪里有点不是滋味。就好像……手里这杯念度院提供给学生的红茶,是杨希有生以来喝过最醇厚的,但还是免不得有一丝苦涩。

一片花瓣飘落进杯中,杨希摇摇头把这些随想甩出脑袋:“可是,上课到底是怎么上?我们六个人既不是A班也不是B班,难道是自己专门分一个班级吗?这待遇会不会太好了点。”

“诶,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海涅讶然道,“你该不会以为念度院上课和那些二流私塾一样是按班分老师排课表来上课吧。”

“呃,不分班还怎么样?”

“按照自己选修哦。”霍华德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杨希。

“这是?”杨希接过来,翻了一下,发现册子里每一页都写着课程名字。有“力量型兵装使用技巧”、“剑式兵装使用方法”、“高速战斗要义”等等科目。每门课下面都标注着开课的时间地点和授课老师。

“科目选修表。昨天送来的,本来应该给每小组的队长,可是那时候杨希大哥还在睡,所以就我拿着了。”霍华德笑道。

杨希一脸迷茫的看着那本册子。他不眠不休做了两天两夜的机装,然后倒头就睡了一天,这几天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杨希还是迷糊的样子,海涅无奈的说:“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好吧我给你解释一下,听好,念度院的治学理念是自由。古往今来各种格斗秘技、机装技术都在图书馆里,我们可以自由翻阅。同样的,每个教授都在念度院里开课,我们自由选修。没有任何强制要求,想选什么都可以。”

“没有任何要求?!”杨希一阵不可思议。

“对啊,没有任何要求。念度院是培养顶尖人才的地方,不是培养普通人的地方。对于天才,任何统一的课程都没法做到完全的量身定做。比如说有像我这样专修速度的念载士,也有那个肌肉男一样只会用蛮力的……”

“靠蛮力就能揍趴十个小白脸了!”盖里达拍桌子怒道。虽然在实习结束后他和海涅已经没有再像以前这么针锋相对,但还是一言不合就会吵两句。

海涅耸耸肩:“总之就是这样,每个人想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不想上了就可以不上。”

“可是,这样什么要求都没有的话,岂不是有人会什么课都不选,整天在学校里游手好闲?”杨希还是一阵不可思议。但是这句话一问出来,他发现周围的几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怎么?我这个问题很奇怪吗?当然我们几个都不是这种人,但是D班E班肯定会有那种借机偷懒的家伙吧?”

“当然会有。可是杨希大哥,海涅刚才也说过了,念度院是培养顶尖人才的地方。”霍华德轻松的喝了一口茶,“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的人,算是顶尖人才吗?”

“还有还有,听说有些厉害的学生已经不用听课了,只要利用学院提供的设施自己锻炼就行了。不设必修课也是照顾他们呢!”琴娜补充道。

杨希回味霍华德和琴娜这两句话,心里突然有点凉意。

像克里亚迪这样的强者,确实没必要再听教授讲课了,强迫他去上课也是浪费他时间。可是就为了不浪费克里亚迪这种人的时间,念度院就取消了所有必修课。对于那些自制能力不够想偷懒的学生,念度院的做法是完全放任不管任由他们随意堕落。

念度院的治学理念,哪里是“自由”这么简单。说好听点是“现实”,说难听点可以说“冷漠”。越强越有潜力的人越重点照顾,没有潜力、没有上进心的人就放弃。这种理念从A班到F班的分班制度就可见一斑。

“咱们就别为那些人瞎操心了。怎么样,杨希你第一年准备选什么课?”海涅问道。

“我看看。”杨希翻开科目选修表,边翻边问,“你们都选好了吗?”

海涅说道:“在你睡着的时候早就选好了。话是这么说,我也就只选一门魔兽猎杀技术。”

“只学一门?”

“是啊。我有家传的剑技,没必要再学格斗课浪费时间了。这一年我是打算尽量利用念度院的以太室锻炼精神力,尽快提高精神力等级。”海涅理所当然的说,“本来是想一门课都不选的,但上次实习发现我应付魔兽的能力还有欠缺,就选了一门这个。”

“确实是课选多了也没意义啦。”霍华德笑着补充道,“念载士的实力主要还是精神力等级和兵装强度,格斗技虽然也要学,但如果耽误到锻炼精神力的时间就得不偿失了。”

“哦……”杨希点点头。实习的时候就听说念度院里有用晶核提高以太浓度,辅助精神力锻炼的以太室。找机会可以去看看。

“我和琴娜选的课多一点。因为我们两个是外国的留学生,以前没接触过逻各斯这边的兵装体系,所以要学很多基础科目。”霍华德出示了一下他那张写得满满的课表。

“是吗,那你们两个这一年恐怕很辛苦啊。念度院的留学生多吗?”杨希好奇地问。

霍华德摊手道:“非常少。今年就我和琴娜两个,就看我们都被分到特异小组来了就知道学校觉得我们有多稀罕了吧。”

“这样啊。”

“对了,盖里达你选了哪些课?”

“就这些。”盖里达也拿出一张课表。上面有四五门课的样子,包括格斗术,体能练习,战术等内容。课虽然不多,包含的面却很广。盖里达看起来粗犷,在这种事上却意外的细腻。

“剩下没选课的就是杨希你,还有那边的……”海涅悄悄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绯。

杨希沉思了一会,提起笔在课表上写了几科课程:“我也选好了。我就学这这些吧。”

——写在课表上的科目是《兵装格斗入门》和《中级机装学》、《上级数学》、《结构力学》、《以太学》。

“……中级机装学,结构力学?这不都是机装师上的课吗?”海涅讶然道。

“嗯,念载士不能选机装师的科目吗?”

“倒不是不能啦……不过……”海涅想了想,摇摇头:“算了,反正特异小组出怪人,我也懒得问这么多。不过杨希,你最好还是先好好学一下格斗术,毕竟你现在主职是个念载士。”

“谢谢,这个我明白的。”

“那最后就是绯了吧?谁去问问她要选什么课?”

一时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虽然上次实习最后绯的行动已经取得了大家的尊重,但她那股冷冰冰的劲还是让人吃不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没人想主动和绯打交道。

“要不,杨希你去问问吧。”犹豫了一会,盖里达提议道。

“啊,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队长啊。”

“你们选我当队长就是为了这个吗?!”

嘟嚷了几句,最后杨希还是老老实实的起身走到旁边的那张桌子。绯正一个人坐在那一桌,孤零零的喝茶,也不知道她独自一人在想什么。

“呃,打扰一下。”

“什么事。”绯头也不抬的说。杨希只觉得面前就是一大块冰块,僵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个,我来统计一下我们组的成员都选修什么课。请问你准备上哪些课?这是课程清单,你拿去看看吧……”

“我不选。”

杨希把小册子递出去的手又僵在半空中。绯就说了这么三个字就再也不说话了,仿佛多说一个字要她的命一样。

“我不选”的意思应该就是一门都不选修吧?她连课程清单都不接过去看,就是没打算选修吧?杨希看看绯,又看看清单,犹豫了好一会,然后默默的走回自己那一桌去了。

……

“一门都不选啊。也真有她的作风呢。”海涅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用手巾擦了擦嘴。“那就不管她了。吃完早饭了,咱们也该正式开始学习锻炼了。我准备去学院的练武场看看。你们怎么打算?”

杨希指指自己的课表:“我今天上午正好有课,准备提前一点去教室。”

“是吗,那我们就各自加油吧。”

各人背上背包,分头离开寝室。

第二章-机装学 (3240)

杨希走进教室里。时间尚早,教室里的学生不多。大多都在各干各的事。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摆弄自己的零件盒子,为兵装上油。

杨希走到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见过的脸啊。你是新来的?今年的新生?”

一个坐在旁边的学生跟杨希搭话。他长着一头棕色的卷发,鹰钩鼻,黑眼圈,薄嘴唇上勾出一个不算太温和的笑容。

“是的,我是新生。”杨希也回报了一个笑容。

“名字?”

这个学长看上去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问话很生硬。不过既然是机装师,有些内向也很正常。杨希回答道:“杨希?艾兰德。”

“我叫菲利普。比你早进念度院一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问我,机装上的问题和念度院的问题都可以。”菲利普说完之后,想了几秒才想起,现在应该握手。所以他伸出手和杨希握了握。

“嗯,谢谢。”

杨希坐到菲利普旁边,把零件箱放在桌上。

“一入学就选中级机装学,你很自信啊。杨希学弟,你是哪个班的?”

旁边另一个学长也凑过来问。

“啊,我是特异小组的。”

“特异小组?”菲利普显得有些疑惑,他努力思考特异小组是什么班,“特异小组不是只有念载士系才有吗。今年机装师也开了特异小组?”

“呃,事实上,我确实是念载士系的……”杨希的表情有些尴尬。他之前也问过诺薇,选修中级以上机装课的念载士少之又少,而且在班级上念载士经常会被机装师看不起。

果然,菲利普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念载士就不要坐在这一排了。到后面和念载士坐在一起吧。”

“呃……”杨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菲利普本来就不善交际,现在打定主意不想理杨希,只用手做了一个“请走开”的动作。

旁边另一个高年级的机装师出来打圆场:“菲利普,别对新生太凶啦。学弟,你是叫杨希是吧。是这样的,我们这一排都是高年级机装师,上课的时候也会互相讨论。你坐在一边插不上话也尴尬不是。不如和其他念载士坐在一块,有个照应也好一些。”

这个学长说话很得体,但眉眼中也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杨希想要辩解说自己是机装师,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早就知道以念载士的身份混进念度院肯定会有各式各样的不便。这也算其中之一吧。既然这些机装师不欢迎自己,那也没办法。杨希想了想决定老实收箱子离开。

就在杨希准备从座位上离开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叫住他。

“杨希先生?您也选了中级机装学课?”

发声的是个身材娇小的银发少女。她拖着大的夸张的箱子走到教室前排。

看到她脚下那双靴子,杨希一下子想起了在新生报到那天的事。自己误入大图书馆,并帮她设计过一件兵装。具体跟她聊过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不过这个看起来年幼的少女好像是学校里的名人来着。名字是叫……

“苏菲亚,你认识他?”旁边的学长好奇地问。

苏菲亚用力点点头:“杨希先生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而且是念载士系的。他是个很厉害的机装师。”

“哦,连苏菲亚都说厉害,这人不简单啊。”

“她说的可是‘很厉害’。庞敏,你上周的作品在苏菲亚那里的评价也就是‘还可以’吧。”

眨眼之间,周围所有人对杨希的脸色都变了。“学弟,这边坐。”刚才让杨希离开的那个学长帮他拉开椅子。

看来这群人是一个机装师系的小团体,苏菲亚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既然他们对自己提出邀请,杨希当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就读于念载士系的他急需扩充在机装师当中的人脉。

“你怎么跟苏菲亚认识的?以前就是熟人吗?”

“不是,我是开学的时候在图书馆偶然遇到苏菲亚……学姐。”杨希犹豫地说。苏菲亚的样子怎么看都比自己还小几岁,叫学姐实在是不适应。

谁叫自己晚了一年入学呢。按理说自己叫诺薇都得叫学姐的。

那几个高年级机装师都笑了起来:

“不用这么拘谨啊。我们都直呼其名就行了。以后要是一起设计兵装,吵起来的时候谁还管谁是学弟谁是学长。杨希,我叫奥利弗。”

奥利弗转头问苏菲亚:“开学的时候你在图书馆遇到杨希,然后让他帮你看了看新的兵装,所以就觉得他是很厉害的机装师?”

苏菲亚点点头:“是的,杨希先生帮我完成了一件新兵装的设计。”

“哦,你又有新魔术啊。”奥利弗笑道,“那这周星期天的聚会有得瞧了。菲利普这个假期据说也有新作品。”

菲利普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一定会让你们大开眼界的。”

“很期待。”

说话间,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教授走进教室。

“诶,各位机装师。我们开始讲课。”

奥利弗撇嘴道:“今年第一节课是老威尔逊来讲啊……”——果然和他说的一样,不仅学长学弟之间不加敬称,他称呼老师都是直呼其名。

“威尔逊教授有什么特别的吗?”杨希好奇地问。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特别喜欢讲无关的东西。你听他讲课就知道了……”

“这是新学年的第一节课。有些人是第一次选修机装知识相关的课啊。”

“没有——”教室里很多学生小声起哄。会第一次选机装方面课程就选中级机装学的人实在少之又少。除了杨希这样的异类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但威尔逊教授不知是耳朵不好还是假装没听到,挠了挠他半秃的头,继续说下去:“既然是第一节课,要把大家培养成合格的机装师,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念械兵装的历史。谁能告诉我,人类文明的历史有多少年?”

他没有让学生举手作答。因为这实在是显而易见的问题。讲台下有一些稀稀拉拉的回答声,答案都是一样的:两千六百二十二年。今年是灵长历2622年,自然,人类文明的历史也是这么长。

“不错,不错。你们都知道人类文明的历史是两千六百二十二年。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的杨希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威尔逊教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老师跟你们讲过这个问题。人类的历史有两千六百年前。那两千六百年以前就没有人了吗?难道人类是那一年突然出现在大陆上的吗?不然为什么在灵长历之前没有历史呢?”

杨希看了看周围几个人的表情,发现大多数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只有少数人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无聊表情。念度院也有开设历史课,但是选修的人极少。很明显这些对兵装深度中毒的机装师是不会主动去读历史的。杨希自己读过一些书,但书上也都只写了和念械兵装有关的东西。

是的,为什么灵长历之前没有历史呢?难道人类真的是突然冒出来的吗?

“呵呵呵,看来我是要给你们这些年轻机装师补一补历史课啊。灵长历元年是第一件念械兵装问世的年份。在念械兵装出现之前,是没有人类文明这个说法的。历史记录也不存在。”

“在史前的黑暗时代里,人类和其他动物毫无两样。猎捕比自己更小型的动物,被更大型的捕食者当做猎物。当时的人类只能以小部落的形式在大陆四处游荡,因为一旦碰到猎食的高级魔兽,整个部落的都会被吃尽。所以历史文本也不可能被记录下来——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连文字带部落一起消失。在灵长历开始以前啊,没有能延续超过一百年的部族。”

杨希没来由地回想起实习期间,特异小组一行人从刃牙狼胃里挖出还未消化的人手的事。

威尔逊教授环视在座所有人:“尽管没有文字记载,但那不知道持续了几千年还是几万年,无法考证的黑暗时代,是不应该被忘记的耻辱!”

“可能有人想问,为什么人类不想办法反抗。那是因为人类和大型魔兽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在座的机装师都学习过以太理论,以太是所有能量的本源。而人类的身体羸弱,精神也脆弱。即使是最强大的人类个体,用人海战术,也突破不了这个桎梏。”

“就好像兔子吸收再多以太也不可能变异成5级魔兽一样。人类作为中型哺乳动物,再怎么锻炼躯体和精神,都不可能超过一条最年幼的飞龙。”

威尔逊教授说着伸出左手。以太在他手中汇聚,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微型旋风。没想到,这位机装师系的教授同时也是一个能做到肉身操纵以太的高级念载士。

“能不借助兵装就操纵以太能量,只有经过极长期精神力训练的念载士才能做到。但是对于高级魔兽来说,它们生下来就能操纵比这更强百倍千倍的能量。这是种族差异。无法用努力弥补的种族差异。在整片大陆的生物圈里人类都算下位生物。”

这一段杨希曾经在书里看过。

种族差异,这确实是令人绝望的现实。人类与狮虎、雷鸟、飞龙的差异已经大到完全不可能弥补的地步了。

但是,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在所有生物里只有人类才会对自己的弱小感到不甘。而这就是变强的开始!”

威尔逊教授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球。这是一个制作最简易的机核。而在机核到手上之后,汇聚起来的那道旋风突然便暴涨了数十倍!

第三章-皇传说 (3249)

机核。这就是羸弱的人类寻找出的方法。

威尔逊教授操纵的以太数十倍的增长,增长。直到教室的窗帘都被高高吹起,能量即将溢出他的掌握之中时,威尔逊才缓缓将它散去。

“古代人类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怎么获得更多的能量。人类的身体能容纳的能量是极其有限的。巨龙可以把以太吸进肺里,突出龙息,而人如果吸纳这么多以太会立刻爆体而亡。为了控制超越人体极限的以太,我们把能够吸纳大量以太的材质做成球型。这就是机核。”

青铜色的球体在教授手里锃亮发光。

“机核的制作工艺很简单。现代兵装统一使用6厘米直径的机核,只要把对应材质打磨到这么大的球型就行了。真正难获取的是能用来做机核的原料。只有同时满足坚硬、可被精神力穿透、以太容纳率高三个条件的物质才行。这是材料工程学的问题,我们机装师不用学这个。”教授嘿嘿一笑,“不过要是你们有谁能找到一种新的机核材料,那全世界的机装师都会跟着受益啊。”

事实上,能够用作兵装材料的种类并不少,但大多数稀有。有一些需要用高级魔兽的器官冶炼,另一些需要稀缺矿石。仅有一些以太储存率不是太高的材料可以量产,用来作中低级兵装的核心。

杨希突然很好奇,“阵列”这种星级兵装使用的是什么核心?

就这么一动念之下,一小段信息立刻逆流进来。读懂这段记忆之后杨希不禁苦笑。

阵列的机核用的是超阶魔兽水晶独角兽的角研磨而成,从猎捕独角兽到研磨加工都是洛伦斯一个人做的。看来这件事也是洛伦斯很满意的功绩,自豪的情感非常强烈。

整个大陆应该也只有洛伦斯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了。

威尔逊教授把机核放在讲桌上,继续说:“但机核只是念械兵装三元件中的其中之一。因为即使人类能够获得足够庞大的能量,我们仍然没有手段把它们变成切实的战力。”

“因为人类的身体总体来说不是为战斗而生的。我们除了整体的协调和灵活性之外,没有特别强势的攻击手段,也没有能把无形无质的以太能量转化成热能、风能或者光能的器官。因此,我们用兵装外壳补足前者,用以太回路补足后者。”

教授从讲台下拿出半只拆卸了一半的金属手臂,边演示边说:

“坚硬的金属外壳具有比人体肉身强上千倍的物理性能。特殊矿石铸造的拳头能击碎巨石而自身丝毫不变形。外表的弧线设计也有比人体更好的风阻与接触压强。这是我们用来抗衡魔兽尖牙利爪的资本。”

“最后就是内部的以太回路了。这也是我们机装师设计的重中之重。即使经过刻苦的锻炼,人类中的佼佼者所获得的精神力,也比不上千年寿命的巨龙。”教授指了指自己半秃的脑袋,“九级精神力,这是人类这个种族的极限。但如果按这个标准来换算的话,巨龙的精神力就是在三十级以上。超级魔兽能用精神力直接操纵以太转化成各种能量。我们不行。那怎么办呢?”

——答案很明显,任何一位机装师都知道。

“对。就是以太回路。我们制造出这些以太回路,按照一定方法放进兵装内部。然后我们只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牵引以太从机核的入口进去,指引以太在回路里依次流转一遍。这些以太就会按照回路的功能,逐步转化成各类型的能量。这就是念载士驱动念械兵装的原理。”

教授把机械手的外壳钉起来,镶入那颗机核,然后将整个装配完成的兵装套在手上。手臂的外壳立刻发出灿烂的光芒,数道风力在他周身游走,强大的破坏力都在教授的掌握之中。

“严格来说,念械兵装的本质是一种投机取巧。我们利用刻好的以太导轨来代替一部分精神力的作用,让念载士的负担减小,发挥出远远超过他们本身的实力。越优秀的机装师,越能做出低级念载士也能使用的强力兵装。”

“我再强调一遍。尽管能做出九级、八级的兵装是一个机装师能力的体现,但制作低级念载士也能使用的强力兵装意义更大。历史上最伟大的的机装师,不是开发出星级兵装的那些人,而是推动基础理论向前发展、让低级念载士整体实力得到加强的人。为数众多的低级念载士才是共和国的根本。”

威尔逊教授的观点很新颖,也很有趣。杨希不禁猜想,洛伦斯以前在念度院学习的时候应该也听过他的这个说法。而最后洛伦斯制造出了只需要七级精神力就能驱动的星级兵装,成为了世界上最强者之一。

他聚精会神继续听教授讲的兵装历史。

威尔逊指着自己手里那只机械臂:“我手里这件兵装是昨天我自己装的。五级兵装,套在右臂上的经典款式。对于现代人来说,单右臂、机核导轨外壳三部件的设计都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对古代人类而言,他们是在黑暗时代里摸索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才形成了最早的兵装知识。”

“终于,数百年的探索尝试和积淀之后,他们终于完成了第一件念械兵装。那是人类第一次可以和自然界中的高级物种对等战斗。这标志着人类不再是牲畜,人类终于有了自己的历史,这就是灵长纪元的开始!”

念械兵装的历史就是人类的历史。因为只有拥有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陆中保护自己的能力,人类才能活着记录历史。灵长历,人类真正在这片大陆成为万物之灵,正是从念械兵装的问世开始的。

“随着灵长元年念械兵装出现,人类社会开始从部落制向集权国家转变。因为一件念械兵装需要有机核、外壳、导轨三个部件,需要不同职业的人分工合作。足量的钢材和研究所也只有国家体制能提供。”

“灵长历的前三个世纪被称为黎明时代,念械兵装的技术在大陆上广为传播,几乎所有部落都并入同一个国家。而在灵长历十二世纪,随着第一位‘机皇’出世,米利都帝国的疆域扩展到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教授说到“机皇”两个字的时候,很明显教室里很多人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醉心于机装学的学生,可能对纪元前历史毫不熟悉,但机皇的传说他们个个如数家珍。两千六百年来最伟大的兵器,是每位年轻机装师心底的梦想。

“我知道!第一机皇,吞噬之王?以太黑洞!”

菲利普大声说。他突然站起来,把旁边的杨希吓了一跳。

“不错,就是第一机皇。和机皇相关的故事你们大都清楚。第一机皇建立了历史上唯一一个横跨整个大陆的帝国。而在三百年后,米利都帝国分崩离析进入战乱时代。而灵长历十五世纪的南侵战争中,第二机皇、明镜之王的参战则造就了三国鼎立时期。”

“二十六个世纪中,总共出现过六位机皇。吞噬,明镜,渊水,幻界,天火,蜂械。这仅有的六位机皇都拥有一己之力对抗一国的武力,每一位机皇的出现也永久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决定了数个世纪历史的走向!”

这些名字个个都名古烁今。在年幼时预科学校里,杨希就听着这些机皇的名字长大。

“前两位机皇的名字和事迹你们都清楚。而从第三机皇渊水之王开始,他们的事迹涉及到很多逻各斯共和国的国家机密,因此平民听说的大多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和传说。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这些传说中的一项是真实的。”

威尔逊教授深吸一口气,说:“逻各斯城所在的这座山,中腹有一个大空洞。很多人猜测这个空洞的由来。我可以证实,是的,那是第五机皇的一击造成的。山腹被焚穿,山脚数公里的土地被爆风掀起,蒸发的泥土和石块升腾起蒸汽,遮蔽了天空一年之久!”

杨希倒抽一口凉气。

教室里一下子像炸开锅一样,所有人都被这个可怕的消息震惊。

念载士原本就有崩山碎石的力量,机皇作为念载士的最顶点,当然会具有超乎想象的破坏力。但即使是想象力最丰富的人,也想不到能有人能够蒸发大地,遮蔽天空。这是这个世界的生物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而杨希想到的东西比其他机装师想的更多。

因为杨希知道更多逻各斯共和国的秘辛,从肖恩将军那里了解过一些可怕的内幕。

——如果这个时代有人能成为第七机皇的话,那个人一定是洛伦斯?丹吉。

他的能力跟机皇只差半步而已。据说,他完成的“阵列”已经极度接近机皇的强度了。

就是现在静静躺在杨希手里的那枚破损的金属环。在它尚未破损的时候也蕴含着能烧尽天空、撕裂大地的力量吗?即使是已经损毁的现在,里面也隐藏着如大海一样浩瀚的知识。

而且,洛伦斯说过他会回来的。他对逻各斯共和国抱有敌意,在他养好伤、重新制作新的兵装之后,终有一日会回到这里,颠覆这个国家。

机皇的传说与洛伦斯这个人,就像始终高悬在共和国头上的利剑。即使对这个国家有再多的不满,杨希也绝不希望看到洛伦斯毁灭它的那一天。

洛伦斯……

……实际上,仅仅是二十年前,他也是念度院一个普通学生。

而现在,我也坐在念度院的教室里学习。和曾经的洛伦斯并没有什么不同。

杨希这么想到。

第四章-格斗术 (3205)

在介绍完念械兵装的历史之后,教授终于开始正式的授课。

中级机装学不会再讲基本原理和那些基础的以太导轨怎么排列,而是直接开始讲解五级以上兵装的设计思路和制作过程。

很多第一次选修机装设计课程的学生、特别是那些念载士出身的学生明显感觉到吃力,在教室里坐立不安。而杨希和苏菲亚、菲利普等人却听得过瘾至极,只感觉教授的每一句话都解释了很多设计上的疑难。

沉浸在学习中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

“嘿,冰和火之间的能量转换原来是这么个原理啊。”奥利弗说,“我又有了个新的点子。”

“奥利弗先生也要做新的兵装?”

“等着瞧吧苏菲亚。我尽量在星期天之前做完,可不会只让你们两个出风头哦。”

菲利普说:“哼哼,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在这个星期天发表。”

“请问,星期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杨希好奇地问。

“是这样的,我们,还有几个今天没来的高年级机装师组成了一个小组,每周星期天会在一起聚会。不是很正式的,就是大家一起交流机装上的见解,分享一下作品什么的。”奥利弗解释道。他转头问苏菲亚:

“苏菲亚,我们当中只有你见过杨希的兵装。你觉得他能不能加入我们?”

“杨希先生可以的。”

奥利弗点点头:“好,杨希,你也得到我们成员的邀请了。哪个星期天你有空的时候就可以过来,记得带上你最得意的一件念械兵装。”

奥利弗从怀里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邀请函,让苏菲亚签字,然后递给杨希。

“好的,谢谢。那就星期天见。”

下午没有别的课,杨希也并没有闲着度过。他利用这段时间在念度院四处逛了一圈,记了一下周边的地形,随后就一头冲进大图书馆。

上午的课上教授讲的知识他还有一些尚未吃透的,便对照着图书馆里的千万藏书印证起来。其间时不时还有从“阵列”逆流而来的知识片段,帮助杨希从更高的视角理解这些技术。

当杨希终于弄懂了所有疑难问题的时候,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晚上八点。从书本里回过神来,只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食堂大多关门了,杨希索性直接回去寝室。

“杨希,回来了啊。”

“嗯。晚上好。”

跟海涅互相问好之后,杨希就独自走上二楼。而海涅正将他的剑平放在膝盖上,静坐于庭院中,不知在悟些什么。

盖里达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寝,琴娜在大厅中用别扭的姿势拉她的“鹰击”弩。

霍华德和绯的房间门紧锁着。

开学第一天,特异小组,各自提升自己,抓紧一分一秒的时间。

杨希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定,打开工具箱戴上单片眼镜,开始改装“紧握微光”。

……

第二天,六人又在庭院里一起品茶吃完早餐,然后分别离开宿舍。

这一天杨希去往的方向是演武场。

……

“呜啊……!”

杨希狠狠摔在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他感到脑袋一阵晕眩,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和昨天上机装课的时候不一样,今天的格斗课不仅没有让杨希得到变强的实感,反而让他的无力感越来越强。

诺薇微卷的长发在午后阳光中闪闪发亮,风淡云轻的样子跟狼狈的杨希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招使的不对哦。不是看起来动作一样就行了,动起来的时候要记得保持重心,不然很容易就会摔倒了。”

她伸手拉了杨希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杨希闭目思索了一会,摆出架势:“再来!”

听言,诺薇向左侧一个滑步,右拳毒蛇般击出,直冲杨希的胸膛!

在思维神速的状态下,杨希眼中的一切都放慢了千百倍,诺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诺薇现在出的这招,就是今天上午的格斗课刚学过的侧步冲拳。这是最简单、直接、有效率的兵装格斗招式之一,诺薇用的也像教科书一样规范。

教授同样讲过这一招的破解应对方法。每一个动作杨希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此,他向反方向跨出一步,试图在招架的同时蓄势反击——

“咕——”

这一次他摔得更重。尽管确实挡住了诺薇的拳头,杨希却无法用步法卸掉撞击的冲力,直接被一拳打倒在地。

“如果我们用的是真正的兵装,你已经死了五次了哦。”

“我知道。再来!”杨希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但这次诺薇没有再出手了。

“就算我这么陪你练也没有用。杨希的基本功太差了。虽然你的反应力很快,但是不能规范做出战术动作的话,再练一百次也不行的。”

“啧……”

“听好,杨希。就算你急着变强,但是格斗和机装一样都没有捷径可以走的。就好像我旁听几节机装课也做不出念械兵装啊,你也不要老想着上午学几手下午就能突然变强。”

杨希坐倒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以诺薇的看法,我应该怎么办?”

“从基础开始练。每天扎三个小时的马步,挥一千次正拳。”

“不可能。”

杨希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诺薇纤细的眉毛拧起来:

“怕吃苦的话是没办法变强的。”

“吃苦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每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在基本功上花费七到八个小时绝不可能。”

杨希不是喜欢投机取巧的那种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分付出一分收获的道理。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把每一分空余的时间都投在机装学里。从零开始付出大量努力去打好格斗术的基础,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我也能理解杨希的想法啦。可是格斗术这种事,你不从基础开始练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杨希沉默不语。

一定,有办法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办法,但杨希确信,一定有某种方案存在。

因为洛伦斯?道尔顿确实以三十六岁之龄成为世界最强者之一。而阅读过洛伦斯记忆的杨希知道,他绝不是从小开始苦练的。

是在加入念度院以后,因为某一次事件让洛伦斯萌发了需要力量的想法,他才开始着手提升个人实力。同时他也没有落下在机装学上的造诣。不管洛伦斯是什么样的天才,在他的年龄到达他的知识水准,一定是将每一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机装学上才做得到的。

在格斗术上洛伦斯一定取了巧。或许是利用他丰富的机装知识,或许是凭借他罕见的“思维神速”天赋。

既然洛伦斯做得到,那杨希也能……杨希也非得做到不可。

“那这方面的事情我就帮不上忙了。”

“嗯。我会尽快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法的。”

杨希和诺薇一起走出演武场。看杨希情绪还是有些低落,诺薇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没问题的,我相信杨希肯定有办法。”

因为提前结束了练习,现在时间尚早。杨希正犹豫今天要不要去图书馆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另一座演武场旁围着站了非常多的人。

“那边是在干什么?”杨希好奇地问。

“是在比武吧。学校里经常有人比武的。不过,有这么多人围观的可不多见。杨希想去看看?”

“嗯,去看看吧。”杨希回答。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提升自己的格斗能力,正想要见识一下其他人的战斗方式,希望获得一些灵感。

两人一起走到围观人群中。果然,演武场的台上两个念载士战的正酣。从念度院的种种规定就能看出,念度院的政策永远向强者倾斜,校风是现实接近冷血的机会均等主义。因此,学生之间的比斗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如果是寻常比武并不会有这么多人围看。

但这一次的比武明显异乎寻常!

正在打斗的两人都实力极强,以杨希的阅历并不能准确判断出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水准,只能感觉到他们都不比海涅和盖里达弱。

剧烈的以太乱流在演武场里激荡,地面被层层掀起。而这场战斗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其中一人的兵装。他使用的竟然是极其罕见的全身战甲型兵装,钢铁战衣覆盖着他全身上下每一处。

胸口、膝盖、肩肘都有额外加固的钢板,毫无装饰的面甲显得冷漠而森然。整套漆黑的战甲让人联想到要塞城墙。尽管如此,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就像一道黑色闪电,黑甲人以远超人类身体能力的极速移动,忽前忽后地展开攻势。

人类可能达到这样的攻击速度吗?杨希已经进入思维神速的状态,仔细观察黑甲人的动作。当一切都被放慢,他才发现了其中的奥秘:那套黑色战甲的每个关节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气孔,每当黑甲人做动作的时候关节上的气孔都会向后喷气。这股气流带来的反冲力让他的每个动作数倍的加速!

“啊,原来是他在台上啊。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来看。”

“你认识这个人?”杨希好奇地问。

诺薇回答:“这个穿一身铁皮的叫特留尼斯,是今年的第九席。”

“第九席?克里亚迪被称为首席,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嗯。每年念度院演武大会前十名会拿到席位。首席就是第一名,第九席就是去年演武大会的第九名了。”

说话间,特留尼斯已经漂亮地将自己的对手击倒在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第五章-席位者 (3183)

特异小组一行人来到C区的看台上。比武大会使用的演武场出乎意料的豪华。供比斗的空间有八千平方米,上面栽培着各种植物,有空地、树林、假山、瀑布。如同一座精致的园林一般。

在演武场边沿,展开了一层强力的防护罩,防止交战的余波影响到外界。而看台则环绕在演武场周围,居高临下,一览无遗。

“难怪这几个演武场平时都不开,一定要比武大会才开。维护起来要不少钱吧?”盖里达感叹道。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完全模拟真正的战场啊。”海涅说,“平时七级以上的兵装在学校里是被禁止使用的,因为普通演武场的防护罩可能承受不住七级的出力,波及到外面的看客。只有在这种特制演武场里才能让十席这个等级的人毫无顾忌地出手。”

杨希想到的更多一点:“七级……不,如果是克里亚迪这样的人出手可能会到八级出力。这防护罩有这么厉害,恐怕军用也是一件利器?”

“逻各斯独家技术。具体要花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个天文数字。”海涅耸耸肩,“据我所知这种规格的演武场,放眼全世界也就只在山上之城有。”

“那萨埃尔帝国的人比武的时候……不,算了,当我没问。”

——萨埃尔人才不会管伤不伤到看客。以那边的彪悍民风,根本没有比武还要开防护罩的习惯。

一行人在看台上找了个好位置坐下,等比赛开始。来看C区这场比赛的人格外的多,毕竟迪伦也是整个念度院最负盛名的高手之一,不论是想一睹他风采的人还是想观察他弱点的人都不会错过这场比赛。

迪伦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演武场,一如既往地风度翩翩,还轻松地向观众们挥挥手。

在他发现看台上的杨希时,目光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我所料,你果然来了。不过你以为我会在你面前暴露真正的实力吗?

迪伦根本没把这场比赛放在心上。他在考虑的全是之后怎么跟杨希决斗。他在C区,杨希在D区,到他们真的碰上为止还有相当漫长的赛程。

对迪伦来说这场战斗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互相之间藏匿能力,挖掘对方的能力,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真的刀兵相交的那一刻所做的准备。

……

杨希的心态肯定比迪伦轻松多了。对胜负毫无负担的杨希,现在心里想的是迪伦这个伪君子真还挺帅的,难怪在学校里有这么多崇拜他的人。

与迪伦受到万众瞩目相反,他的对手几乎被观众们完全给忘了。不过对手倒是对此毫无怨言。

看起来他也是迪伦的崇拜者之一,非但没有因为首战就遇到席位者而懊恼,反而因为能和迪伦交手而激动不已。

“迪伦学长,我叫阿尔杰,能和您交手十分荣幸!”

“学弟不用客气。既然到了赛场上,就全力以赴吧。”迪伦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向阿尔杰打招呼,同时心里盘算,怎么利用阿尔杰对自己的敬畏之心来轻松取胜。

——随着裁判宣布比赛开始,比武大会的首战正式拉开帷幕!

迪伦一扬手,四面透明的盾牌出现在他周围。用以太凝结的盾牌没有实体,但在阳光折射下,就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四面盾牌在迪伦身边飞旋,折射出七彩的光线,显得华丽非凡。

看到这四面盾牌,海涅的脸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神盾……”

“嗯?”杨希注意到海涅的样子不对,问道:“什么神盾?”

“迪伦用的兵装。如果我没看错,那不是仿制品,是货真价实的二星兵装‘神盾’。”

“是正品?”

“天火战争的三英雄之一,西蒙亚拉将军。传说他所到之处环绕着晶莹的水晶与辉煌的虹光。无形水晶,那就是神盾兵装真正的姿态。”海涅肃然道。

这下所有人都认真起来。确实,迪伦现在制造出的无形之盾,比起当初机装演武时的盾要辉煌得多。确如海涅所说,那四面盾牌就像折射虹光的水晶。

迪伦一直是西蒙亚拉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关他会成为下一任“神盾”的记忆传承者也早有传闻。而他选择在这次比武大会上高调证实,他确实已经继承了神盾!

……

不只是海涅,看台上已经有许多熟读天火战争史的学生们认出了迪伦手里的兵装。看台到处都是一片哗然!

成为星级兵装的记忆传承者,意味着在未来数年之后迪伦必定会位列星级念载士,成为共和国的战略威慑力量。这种意义远超过学生时代一两个席位的虚名!

在迪伦对面的阿尔杰看到这四面盾牌,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己。他将获得第一个和当代神盾交手的殊荣!

“怎么了,学弟。动手吧?”迪伦对阿尔杰说。

阿尔杰点点头,向迪伦冲来。他使用的兵装是最常见的近战型机械臂,五指上各有一枚刀刃。五枚刀刃颜色各不相同,显然具有隐藏能力。但很可惜的是,环绕迪伦的那四面盾牌立即飞旋过来,挡住阿尔杰不让他有近身的机会。

只见演武场中,迪伦气定神闲站在原地指挥着四面盾牌,阿尔杰围着他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无形之盾的防御网。

这样的战斗持续了几分钟,杨希和海涅都皱起眉头来。

“迪伦在隐藏实力。”杨希说,“就连当时他用萨姆做的仿制品时也比现在强。”

“神盾的特性是能够不断生成无形之盾,无穷无尽的盾牌即拥有最强的防御、又是进攻利器。绝不该是现在这样,翻来覆去用这四面盾牌。”

听到两人的对话,盖里达怒道:“迪伦是在戏弄对手?”

“也不算。他是觉得靠这四面盾就能赢这场了,所以不想制造更多盾牌。”杨希说道。

(如果我处在迪伦那个位置,应该也会这么做。神盾兵装的能力、性质都在历史书上写着,迪伦所有对手都查得到。他唯一能当做底牌的是盾牌生成速度、以及同时最多能生成几面盾。这些数据他当然是一定要藏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迪伦在隐藏实力,他能够同时操纵的盾牌绝对远超过四面。但具体是十面?二十面?或者更多?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对手,迪伦永远不会暴露这些信息。

——此时在场上,迪伦已经开始向阿尔杰步步紧逼。他就只用这四面盾牌,并不能对阿尔杰造成什么威胁。不过随着他不断前进,阿尔杰也不断后退,越来越往场边靠。

和预选时的规则一样,比武时如果有一方掉出场外就算输了。

阿尔杰尚未突破七级大关,他的出力打不破神盾,只能被步步逼退。他既然能够从预选中晋级,当然也不是庸手,眼见正面对决不是对手便开始思考对策。

场地里有树林,把迪伦拖到树林里去打运动战?四面悬浮的盾牌应该在那种地方活动不开,到时候就可能出现空隙……

“阿尔杰。”

迪伦突然停下脚步,将盾牌都收回身边。这意外的举动给了阿尔杰喘息之机。阿尔杰疑惑地看着迪伦,不知他这是什么用意。

迪伦带着赞许的微笑说:“你打得很不错。我很期待你以后的表现。等你什么时候到了七级,再来和我打过吧。”

阿尔杰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激动,又有几分羞愧。

“我认输!”他干脆利落地认输,然后跳下演武场。

确实,对于阿尔杰来说,他的硬实力和迪伦差的太远了,就算再怎么想办法也弥补不了这段差距。再胡搅蛮缠下去也只会继续出丑。能和第二席交手、并且作为第一个见证神盾出世的人,阿尔杰已经倍感荣幸了。他选择有风度地认输退场。

迪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挑衅般看了杨希一眼。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优势。我在念度院建立起来的名声,地位和人脉。席位者都不会选我在的C区。而那些弱者会敬畏我的声名而早早投降。我能够一路毫无压力地晋级,什么都不暴露。而杨希你呢?等到我和你决斗的时候,我会把你的能力都摸得清清楚楚,胜利者一定是我!

“啧,这家伙真奸啊。”看台上,杨希感叹道。

“他知道如果对手孤注一掷的话很可能会逼出自己更多的实力。所以故意给对面台阶下让他赶紧投降。虽然确实很有效,但未免太没战士的风骨了。”

杨希赞同地点点头,然后疑惑道:“不过他这么处心积虑的藏能力,到底是要防着谁呢?好像也没谁值得他这么藏吧。难道他是想挑战克里亚迪?”

……

迪伦成为神盾的记忆传承者这件事飞快传遍了整个念度院。

而当弗里德教授第一时间赶往克里亚迪的房间,把这件事告诉他时。克里亚迪甚至没有抬一下眉毛。

“这种消息写在文件里传给我就行了。用不着您亲自来一趟。”克里亚迪一边审阅手边的文件一边说,“我现在更在意奥维洛和帕特里克。还有上次的夜影事件,也有不少疑点。”

记忆传承者太好懂了,无非是另一个神盾而已。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萨埃尔帝国和夜影有过接触吗?如果有的话,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帕特里克和奥维洛这段时间的举动实在令人起疑。如果理解为他们别有所图的话……

克里亚迪盯着桌上的文件陷入沉思。

第六章-洛伦斯 (3167)

杨希跟诺薇道别之后,和肖恩一起来到饭店。肖恩要了一个二楼的包间,两人坐下吃饭。

“肖恩先生,您找我有事?”杨希问。这次肖恩在演武场现身制止了两个席位者的决斗,这当然不是偶然。他是专程来找杨希的。

“就是来看看你。入学到现在快两个星期了,你感觉怎么样?”肖恩问。

回想起整个实习旅行的事,还有今天下午的格斗训练,杨希苦笑摇头道:“不怎么样。挺糟糕的。”

“怎么说?”

“不上不下的,最让人无望。”杨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一开始让我进入念载士系的时候,我想过会不会我就是全校最弱的那一个。后来才发现,中等偏下的感觉比倒数第一更差。我的实力就是C班水平,和任何其他C班的人一样。看看那些二年级的C班学生就知道未来我是什么样。这种感觉,很不好。”

“但是你毕竟没有被分进C班,而是进了特异小组。”

“那是克里亚迪首席决定的。他好像已经怀疑上我了。而且,能进C班完全是因为阵列和洛伦斯的记忆传承。”

“阵列和洛伦斯的记忆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

“不是的。”杨希摇头,“那是属于洛伦斯的力量,不是我的。”

肖恩暗暗地赞赏了杨希一番,表情上却没有流露出来。他最欣赏杨希的一点就是杨希的自立。对于杨希来说,成为大陆第一机装师的记忆传承者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有从洛伦斯身上学到的知识才是他重视的。

“杨希,我觉得你是太操之过急了。念度院C班的水平,在这里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是能名动一方的少年天才。只是你拿来和自己作比较的那些人,海涅、盖里达、诺薇都太优秀了。不仅优秀,而且比你多了十年的苦练。”

“都是一样的。”杨希再摇头,“我比他们弱的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确实弱。如果您对我的期望是洛伦斯,那么我没有不和这些优秀的人对比的理由。”

这是另一个杨希性格里明显异质的地方,肖恩暗想。尽管他现在为自己的弱小感到失望,但从未怀疑过自己,目标始终是那位大陆第一机装师从未改变。

“肖恩先生,洛伦斯是十年前叛出念度院的吧。你在念度院服役应该不止十年?”

“你是在问我认不认识洛伦斯,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在念度院的时候我比他大两届,算大概同期。和他没说过几句话,也算不上交情。但是可以算认识。”

“能不能告诉我,洛伦斯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很好奇。”

“他啊。”肖恩喝了口茶,闭目仔细回想了一会。然后他说:

“他和你很像。你们两个的精神力属性完全一致并不是偶然。当时的洛伦斯也和你一样,超乎常理的专注,经常在一件兵装上连续忙碌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不来上课。也和你一样,除了自己掌握的知识以外完全不相信任何身外之物。”

“但是他比你更外向,张扬。更喜欢出风头一些。朋友也比你少。不管在哪里,都好像只有他是舞台上的明星,其他人则是台下的看客。在念度院就读四年又进修四年,洛伦斯称得上亲密的朋友只有一个人。也就是和他同一届的首席。”

杨希想起经常出现在记忆幻象当中的那个和洛伦斯一起喝茶的青年。洛伦斯的记忆里确实没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了。

“亚瑟。”

“你知道亚瑟?”肖恩惊讶地说,“我差点忘了你是记忆传承者。对,洛伦斯在读那四年的首席,就是亚瑟。不过杨希,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亚瑟的档案和他毕业之后的去向都是军事机密,你不应该知道这个的。”

“哦?一个人的去向就是军事机密?”

看到杨希吃惊的表情,肖恩微笑起来:“杨希,你还年轻,还不清楚大陆三大国之间是靠什么力量来平衡的。这个不急,以后迟早会了解的。我们还是说洛伦斯。他在一年级的时候是机装师系所有人的偶像,而三年级的时候突然参加了演武大会,而且拿下了第二名。从此之后就成为了传说一样的人物。”

第二席啊。杨希无言。今天下午的特留尼斯是第九席,而诺薇是第七席。洛伦斯锻炼了一年,实力已经比他们更强了。杨希无法想象一个机装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为什么他能够在短短一年时间变得那么强?肖恩先生,您能告诉我他的战斗方式吗?”

“演武大会上我没和他交过手。这方面的事情,你自己读他的记忆不行吗?”

杨希苦笑道:“兵装上面留下来的记忆都是碎片,能读到哪一段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不知道。洛伦斯应该和我一样,从来没有锻炼格斗术的基础。他到底是靠什么和那些从小习武的念载士对抗的?”

“应该是依靠兵装吧。”肖恩不是很确定地说,“洛伦斯自己用的特制兵装,强度比其他人的更高。毕竟他是大陆第一机装师。”

肯定不是肖恩说的这个理由。杨希想到。

尽管洛伦斯年纪轻轻就成为公认的大陆第一机装师,那也是他毕业之后的事。而在念度院名列前茅的人谁没有大师出品的特制兵装呢?就以今天下午看到的来说,海涅的细剑和特留尼斯的战甲都是极其特殊的兵装类型,必然都是大师出品。

光以念械兵装的品质而论,洛伦斯学生时代的自制品未必就比这些兵装强。

是“思维神速”这个能力还有自己没开发出来的用途吗?这个问题还得回去好好想想。

“抱歉,这个我也知道的不多,你得自己想。”看杨希不置可否的样子,肖恩无奈地说。

“嗯。无论如何谢谢了。肖恩先生,还能再告诉我一些洛伦斯的事情吗。我想更多了解他以前的事。”

“和洛伦斯相关的事在共和国都是机密。你在外面不能提起。”

“好的。”

随即,肖恩讲述的洛伦斯曾经的事迹,为杨希勾勒出一个大陆第一机装师的模糊肖像。

——洛伦斯年仅三十六岁,认识他的人为数甚多。和他有关的事迹也没有在谣传中失真变形,曾经的履历也一笔一笔皆有记录。和六大机皇那些在历史中蒙上一层神话色彩的故事不同,洛伦斯是一个真切活着的传说。

洛伦斯的童年乏善可陈。他出身在逻各斯城中层区的普通家庭中,虽然不是贵族,但家境还算殷实。洛伦斯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和父亲的关系也不算太亲密。五岁起洛伦斯就在预科学校就读,因为他拥有七级精神力潜质,因此父母对他寄予的期望是成为一名念载士。

但在七岁时洛伦斯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念械兵装,他立刻表现出异乎常人的兴趣,并且当天就对兵装进行了拆解。随后的几年里,他表现出了十分惊人的机械天赋,证明了自己在机装师一道上比成为念载士更有前途。

十七岁那年,洛伦斯的父亲死于传染病,给他留下了高额的遗产。而洛伦斯当即变卖绝大多数家产,购买了机装学书籍和制作材料。次年,十八岁的时候洛伦斯以当年榜首的成绩进入念度院。同年念度院内机装师大赛,洛伦斯击败众多高年级学生夺冠。

在念度院就读的第三年,洛伦斯突然宣称要参加念载士系的比赛。其时他的精神力尚未通过六级考核,却大爆冷门一路过关斩将,直到最终决赛输给亚瑟为止。此后,洛伦斯再也没有参加过念载士的比赛,直到他叛出共和国为止,个人实力都成谜。

毕业后洛伦斯留在念度院进修。有了自己的实验室后,他的能力愈加的突飞猛进。二十四岁时发表了论文《兼论晶体导轨与兵装立体结构》震惊学术界,二十五岁制作出星级兵装成为念度院认证的星级机装师,前途不可限量。

随后,二十六岁时叛出共和国,成为逻各斯共和国头号通缉犯。而洛伦斯叛逃的原因和经过都是最高级军事机密,就连肖恩也所知不详。

“洛伦斯就是那种,你看到他就会觉得他是天生的胜利者的人。而他最后做出来的事,总会超出你最疯狂的预期。我印象中,学生时代的他,不管想做什么,都从来没有失败过。天资卓绝又胆大妄为。理想主义而且行事只遵循自己的正义感,而且没有家人、朋友极少,了无牵挂。”肖恩最后总结道。

……

晚餐之后,杨希和肖恩道别,免不了又被叮嘱几句不要操之过急。其后杨希一个人在夜色中往寝室走。

真如肖恩所说,洛伦斯确实是近百年来第一号惊才艳艳的人物了。或许真的只有历史上那六位神话般的机皇能与他比肩。即使是这样,杨希仍然在想:

为什么洛伦斯能做到这些事?他到底比我强在哪里,我到底该往什么方向努力?

从食堂往寝室回去的这条路,是用青石铺的。道两旁的行道树高耸,已有五十年树龄;头顶的圆月古今如一。一代代念度院的学生都从这条路上踩过,而青石路从未改变。而杨希今日满怀疑惑地走过,又不知二十年后在后辈学子口中,能留下什么样的传奇?

第七章-活动楼 (3089)

特异小组的成员们今天回寝室比昨天要早一些,杨希到寝室的时候正看见大家聚在大厅的火炉旁边。

“杨希大哥,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霍华德满脸笑意地向杨希打招呼,“我们正在烤地薯,一起来吃吧。”

霍华德手里拿的地薯很饱满,被火一烤香气四溢,看起来就十分好吃。杨希问:“哪里来的地薯?难道是霍华德你偷的?”

“对。念度院后山上有一块菜地,我经过的时候看到有好几个保安在看守,就忍不住想试试手。不过我也在地里留了十个铜币,所以不完全算偷吧。”

“哦?想不到你这个盗贼还很有良知嘛!”

“不是啊。我是不知道念度院有多神通广大,万一以后被人查出来是我偷的,不至于被人打断腿。”霍华德笑道,“一流的盗贼都会给自己留后路的,我才不愿意为了几个地薯冒这么大险呢。哝,这个烤好了,杨希大哥拿去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杨希接过地薯,拉过一个凳子坐在海涅旁边。

“下午你没受伤吧?”

“还好。肌肉有点拉伤,我后来去医务室做了点应急处理,现在已经基本没事了。”海涅回答,“下午多谢了。没你提醒的话我应该不止这点伤。”

“这不用谢。不过海涅,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和席位者决斗?”杨希边吃地薯边问。

“我要看看差距。应该给你们说过,我是世家子弟。倒不是说什么给家里争光这种话,但明年七月我总得拿下一个席位。要知道席位者有多强,受点伤也值得。”

霍华德凑上来说:“席位是整个念度院最强的十个人才能拿到的。海涅大哥也不必这么急着,一年级就要拿到席位吧?”

“念度院的天才和怪物太多了,每年都会有一年级就拿到席位的人。”海涅揉了揉手腕道,“去年入学的人就有三个已经是席位者了。我还听说历届首席没有一个不是一年级就拿到席位的。”

“然后呢,去看了一下差距,小白脸就吃了大亏了?”盖里达像吃糖豆一样抓着一大串烤地薯,大口啃着。

“如果是你这个肌肉蠢货上,现在得被担架抬着回来!”海涅先讽刺回去,然后说,“不过实际感受了一下,席位者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低一点。精神力也就是六级偏上,比我俩强的有限。静下心来锻炼到明年七月,我完全能和他们一战。当然,肌肉蠢货行不行我就不知道咯。”

“哼,这小白脸,打输了还能在这儿评头论足胡吹大气了?”

“不是我胡乱吹牛。只是因为比起所谓的第九席,我是见过真正的怪物的。”海涅指了指旁边。

绯一个人在离大家稍远的地方,孤零零地坐着。

上次实习之后整个特异小组融洽了很多,就连海涅和盖里达这对互相看不上眼的,除了口头对骂几句以外也能一起坐下来吃地薯了。但只有绯一如既往的不合群,完全不和其他人交流。

而在实习旅行的时候绯的实力已经给大家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独杀一整队刃牙狼、和风镰兽的战斗中短时间占到上风,这都根本不是学生水平的能力。至少,海涅自问,如果自己真的和绯打起来,恐怕两三招之间就会被打得粉身碎骨了。

绯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那么强的力量,这些事他们都很好奇,但绯不说也不好贸然发问。

沉默了一会,琴娜突然说:“烤地薯,也给绯姐姐一个吧?”

“……”

“说得对。毕竟是队友,杨希,你送一个过去吧。”

“为什么我去?”

“你是队长啊。”

“你们选我当队长就是为了这个吗?!”

“是啊,怎么了。”

杨希无言以对。他只能拿着一串烤地薯走过去。绯抬起头望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让杨希觉得有种被刀割了的感觉。“什么事。”

“呃,地薯。我们在吃烤地薯。你要来一个吗。”

绯面无表情的盯着杨希看,盯到他冷汗都要下来了的时候,绯突然伸手接过了地薯,然后又转过头去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希觉得他看到绯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能理解为谢谢的意思吗?

……

随后的一个星期,杨希除了出去上课以外,把主要时间都花在图书馆里。他一边查阅图书馆的藏书、跟洛伦斯的记忆碎片进行对照,一边搜查有没有适合机装师的战斗方式。不过后者始终收效甚微。

一晃到了星期天,杨希想起苏菲亚等人的邀请,决定去那个机装师小组聚会看一看。认识一些能互相交流机装技术的朋友是杨希现在迫切想要的。

……

杨希提着他的大机装箱子,按奥利弗说的位置找到他们聚会活动的那栋楼。他惊讶地发现,所谓的结社活动楼比他想象的要大多了。刚走到门口他就被两个学生拦下来。

“对不起,先生。海森德拉学社今天在举办活动,除了学社成员以外的人都不能入内。”

杨希从怀里拿出奥利弗给的邀请函,上面正印着“海森德拉学社”的名字。“我收到海森德拉学社的邀请了。”

守门的学生接过邀请函,惊讶地说:“邀请人竟然是她?百花魔术师是第一次邀请新成员吧?”

“百花魔术师?是苏菲亚的外号吗?”杨希问。

“是啊你不知道?这么说,你是新生?”

“别说多余的话,快让受邀的同学进去。他还要参加入会考核呢。”

“说的也是。不过既然是魔术师邀请的新人,肯定能轻松通过吧!”

听他们两个言语中的意思,百花魔术师这个称号真的是全校都知名的?不过,就算是这样杨希也不会特别在意。他问:“请问,海森德拉学社聚会的教室是哪个教室呢?”

“全部都是哦。”守门的同学轻描淡写地回答。

“呃……嗯?你说什么?”

杨希抬头。面前这座结社活动大楼有三层楼高,占地接近两千平方米。这栋大楼,难道不是每个社团占一个教室?

“每周星期天整栋大楼都归海森德拉学社使用。毕竟机装师交流兵装也需要用到演武场啊。”守门的同学笑着说,“你进去先去右边的大厅,其他人都在那里。”

因为交流兵装心得需要用到演武场,所以把整栋楼都借给海森德拉学社使用?杨希只感觉自己还是偏远地方来的穷人,越来越搞不懂念度院这些有钱人的做派了。

他依言走进大楼。

右手边的大厅,装修风格一如既往的豪华。真皮的沙发,华丽的吊灯,大理石桌。但即使是桌上的熏香,也掩盖不住这房间里的机油味。

这股和以前家里小仓库相同的气味倒让杨希倍感亲切。十来位年轻男女随意坐在沙发上,大大小小的机装箱子摆在桌上。

“杨希,你来了啊。”看到杨希,奥利弗上来打招呼。“这位是杨希?艾兰德,这次受邀参加学社的入会测试。”

“你好。这可是苏菲亚第一次邀请新成员入会啊,你肯定很有本事吧?”有学社成员热情地向杨希打招呼。

“还是按章程来,苏菲亚你先陈述一下邀请杨希?艾兰德入会的理由吧。”

奥利弗把杨希拉到大厅正中间,苏菲亚走到杨希身旁,说:“这学期开始的时候我在设计兵装,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去图书馆查资料。在那里,遇到杨希先生。杨希先生把困扰了我两个星期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下面有人吹口哨。“哟,比百花魔术师还要博学,这次只怕来了个了不得的新人啊。”

奥利弗说:“是的,苏菲亚一开始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大吃一惊。不过杨希,海森德拉学社有我们的规则,入会需要经过测试,这个不管你再优秀都不能例外。”

“是啊。就像去年入学考试第一名的那个,想加入学社,没有通过测试,还是被我们拒绝了。”有人补充道。

“去年入学考试第一名?”杨希楞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问:“是叫,德朗克吗?”

“嗯,对,是这个名字。你也认得他?”

“认得。他在入学考试上抄袭了我的作品,害我去年拿了零分。”

杨希此言一出,大厅里一片静寂。

过了一会,有个人说:“嘿,你的意思是,你才是去年入学考试真正的第一名?”

“是的。”

“我,菲利普,苏菲亚都是去年入学。我们都不如你?”

“是的。”

杨希不是傲慢无礼的人,只是涉及到机装的问题时他就专注到什么也不想了,也丝毫没察觉这么说出来会得罪人。

“有意思。那我要看看你具体有什么本事。杨希?艾兰德,拿出你今天准备用来通过测试的作品吧。”

“就是这件。”

杨希从机装箱里拿出那只纯银色的机械臂,被他命名为“紧握微光”的兵装。杨希将它装载在手上,向机核里输入精神力。机核运转,从周围的空间里源源不断吸收以太。以太在精神力的引导下流进兵装内部的导轨,经过导轨转化成各个种类的能量,带动机械臂的机械元件——

第八章-测试赛 (3237)

在“紧握微光”启动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室内的以太被拉往机械臂里。从吸收以太的速度来看,比一般的五级兵装还要快一截。

“货真价实的五级兵装啊。”奥利弗问,“是你独立设计的吗?”

杨希点头道:“是的。”

“具体参数呢?啊,你可以到隔壁去,对着靶子实际展示一下功能。既然杨希你也是念载士,就不用再去请别的念载士来演示你的兵装了吧?”

海森德拉学社的成员全是机装师,当中有一些人连最低级的精神力都没有,需要请其他人帮着操纵兵装。杨希当然用不上了。他跟着奥利弗走到隔壁的另一个房间,边走边说:

“总重量八千克,机核是黑曜铁做的,最高出力二千七百七十单位以太。结构硬度我没测过,我那里没有能测硬度的仪器,也害怕把兵装弄坏了……”

“我明白,这是你自己用的兵装所以不敢拿去做破坏性的测试嘛。”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隔壁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杨希估计这个大厅有一百平方米,地上立着厚度各不相同的金属板。金属板上有各式各样的伤痕,有像被剑砍出来的,也有像被炮弹砸出来的,其中一些金属板已经被破坏的不像样了。

看起来,这间房间就是海森德拉学社用来展示兵装性能的地方。

“我可以对这些金属板随便攻击吧?”杨希确认性地问一句。

“请便,你就是把这间房间整个炸掉都没关系。学校每个星期会维修的。”

“好的。这件兵装名字叫‘紧握微光’,是我自己用的兵装。功能非常简单,有远攻和近战两种模式。”杨希右手戴着机械臂,掌心对准一块金属板。一道凝练的光束从他的手心里发射出去。

当他收回手的时候,被光线直射的那块金属板上已经有了一个被贯穿的孔洞。孔洞附近的金属被烧得红热,几乎快化成液体了。

旁观的一位学长吹了口口哨:“哟,一下贯穿了二十厘米厚的钢板,普通五级兵装可没这个破坏力啊。”

杨希走到那块金属板旁边,解说道:“刚才那是远攻模式。我设计的时候没用一般的发射弹丸,而是用激光,主要是因为我所在的小队已经有一个狙击手了。除了激光以外也有近战能力——”

杨希攒紧拳头对着金属板一拳打过去,二十厘米厚的金属板就像一张纸一样被简单一拳打穿!

“近战攻击方面,我强化了这件兵装的局部破坏力。相应的灵活性就要差一点。‘紧握微光’的功能现在就这两项了,不过内部还有一些接口,以后有别的想加入的功能也可以很方便的添加。”

——杨希最开始设计的紧握微光拥有的功能比现在多得多,光是发光就有五种不同的模式。但在上次求生实习里,杨希发现很多功能根本用不上,反而是纯粹的攻击力不够。

如果自己的攻击力有琴娜的箭这么强,那黑虎袭营那次根本不需要让海涅去以身犯险吸引黑虎的注意力;最后和风镰兽打的时候自己也不至于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了。

因此,求生实习结束之后杨希把自己关在寝室里用了两天两夜时间,把紧握微光那些繁复的功能都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幅度增加了进攻能力。

现在杨希在海森德拉学社的众人面前展示的这件兵装非常直观、功能一目了然。

改装之后的“紧握微光”没有任何让人眼前一亮的独特功能,也没有能展示设计者才气的地方。但这件简单朴实的兵装却实实在在地展现出杨希扎实的基本功——能够制造出五级兵装的机装师并不太多。

奥利弗问:“能把外壳拆开,给我们看下里面的构架吗?”

“呃,抱歉,这是我自己要用的兵装,我怕拆开万一弄坏了几个零件,明天的格斗课就麻烦了。”杨希害怕拆开外壳之后被人发现藏在机械臂里面的“阵列”,所以找了个理由推拖过去,“不过我带来了它的设计图纸,你们可以拿去看。”

奥利弗接过设计图之后和其他成员商量了一下,就设计图里画的内容问了杨希几个技术上的问题。他主要是想确定这件兵装确实是杨希一个人做出来的。杨希对他们提出的问题全都对答如流。

“……很好,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杨希,你现在是海森德拉学社的一员了,欢迎你。以后每个星期天我们都会在这里聚会,你随时能来。”

奥利弗拿出一枚徽章交给杨希。

……

杨希通过海森德拉学社的入会测试这件事毫无争议,不过实际上很多人对他拿出来的这件兵装是有些失望的。因为杨希是苏菲亚邀请来的,学社的成员们原本以为杨希肯定会拿出更有创意的兵装来。

这样一来,很多原本对杨希很期待的人也失去了兴趣。话题回到这次聚会的目的:

“这个星期有哪些人要展示作品?苏菲亚和菲利普跟我说过了,还有其他人吗?”奥利弗问。

这句话一出,倒有七八个人举手。这次是假期结束之后海森德拉学社第一次聚会,很多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新作品了。

杨希把奥利弗给他的徽章挂在领子上,融入到人群当中去。他也很好奇海森德拉学社这些精英机装师们能展示出什么作品来。

而学社成员们的每一件念械兵装也确实没让杨希失望。这群不拘一格的天才们已经不拘泥于机械臂这种基本款,开始打造各种奇形怪状的兵装了。

“这把匕首是我的新点子,我叫它影刃。它的刀刃可以藏在刀柄里,表面上像一把断刀一样,这不稀奇。关键是我在刀刃的夹层当中还藏了另一截刀刃,两截刀刃都弹出来的话有足有一米长,另外护手还能弹出倒刺来。”第一位上场演示的社员拿出一件可以称得上阴险的武器。

“嘶……齐格,你做的兵装怎么一件比一件阴毒,我看你别当机装师了去干刺客吧!我都不敢得罪你了……”

随后第二位演示的社员拿出的是一只通体苍蓝色、造型极度拉风的长剑:“我的新作,‘霜天冰结者’!剑尖搭载了霜冻喷雾能力,能够放射出寒冰,也能把一块区域变成冰封的领域!”

“辛苦你想出这么傻的名字和介绍了啊。其实就只是个加了冰冻能力的兵装嘛……”

……

除了“影刃”和“霜天冰结者”之外,后面的社员陆续展示了能自动防御的浮游盾牌、会造成巨大爆炸的拳套、沿地面传播的地震兵器等。每件兵装都引起其他人评头论足。

苏菲亚的喷气靴引起很多人啧啧称奇。和在图书馆的时候相比,苏菲亚又对着双靴子做了一些改装,现在这双喷气靴能够更方便的调整速度,外观也增添了一些装饰品。

“雕虫小技在大家面前献丑了。”演示完喷气靴之后苏菲亚提着裙子向大家鞠了个躬。她刚刚飞快地绕着房间滑行了好几圈,风吹的一张俏脸红扑扑的,显得分外可爱。

“真不愧是‘百花魔术师’的新魔术,今天这么多作品里就属你这件是实战价值最高的啊。”奥利弗赞叹道。

其他演示了兵装的社员们也都跟着点头。海森德拉学社这群机装师即使在念度院里也算是佼佼者,他们大都一心向着机装研究,也直率没什么心机。看到优秀的作品自然心悦诚服。

人群里只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

“哼。还有人要表演吗?我是最后一个了吧?”菲利普像天鹅一样昂着脖子,表情像是把“骄傲”两个字写在脸上,甚至刻意到显得有些滑稽。杨希才想起他也说过这个星期天要拿出作品来。

“来了来了,菲利普藏了半个月的大招。你就别卖关子了,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菲利普傲然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打开他的机装箱,从里面拿出一只机械臂装在右手上。

基本款机械臂?正当杨希这么以为的时候,菲利普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左臂。然后是护肩,腿甲,胸甲,最后是头盔。看到这里,杨希的心底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这居然是一套完整的全身型铠甲!

杨希心里激动是因为他正巧也在考虑制造类似的全身战甲。前几天他看过第九席特留尼斯的战斗之后就有了一个构想:既然自己没有时间从头锻炼格斗术,能不能设计一套自带重心平衡系统的全身战甲来取巧?只要把标准的格斗动作录入兵装当中就能自动在战斗中做出来?

而菲利普居然走在自己前面率先完成了类似的兵装!杨希不动声色地取出单片眼镜“仰望星空”,打起十二分注意力观察菲利普的动作。

“哼哼,这件兵装我命名为菲利普装甲原型机1.0!这是一件划时代的发明,不过光靠说的恐怕你们也理解不了我的伟大之处吧!”

菲利普的样子看起来活像一只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的小狗,有好几个人已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了。反倒是菲利普奇低无比的情商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发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无论如何,他把整件兵装全部穿到自己身上之后继续说道:“我给你们实战演示一下吧!”

奥利弗忍着笑说:“好啊,还是按老规矩,你随便挑今天演示了新作品的人来陪你试手吧。”

“我选苏菲亚。另外我要求她同时使用今天展示过的所有兵装来和我打。我会给你们看看菲利普装甲原型机1.0的威力的!”

第九章-动力铠 (3036)

奥利弗问:“你对你这个什么笨蛋装甲居然这么自信,又敢挑战苏菲亚了?”

“是菲利普装甲原型机1.0!我马上会告诉你们它的可怕之处的!”

“好吧好吧。那么,各位今天展示了新作品的朋友们,你们愿意把兵装借给苏菲亚用吗?”

人群里发出一阵叫好声:“当然愿意!苏菲亚,帮我把笨蛋菲利普揍成猪头!”

话是这么说,杨希明显看到大家都是一脸笑意,看起来这样的切磋在海森德拉学社里经常都有发生。他悄悄拉住奥利弗问:“学长,这是?”

“这个啊,基本上是海森德拉学社的日常了。”奥利弗耸耸肩,“机装师界之间的传统,对作品有什么分歧就通过实战解决。按道理是应该双方各请一个同等级的念载士来,分别用各自的兵装进行决斗的。不过这种决斗每个星期都会发生,后来大家懒得请人了,就索性自己上了。另外,你不用叫我学长,直接叫名字吧。指不定再过几周就是你把我打成猪头了呢。”

另一边,社员们积极地把自己的新作品塞到苏菲亚手里。这次恰好是假期结束第一次聚会,大家都积极性极高,苏菲亚娇小的身体很快就被各式各样的兵装包裹的严严实实。

杨希有点犹豫要不要把紧握微光也交给苏菲亚。不过在他看到苏菲亚两只手都戴着机械臂、左手拿匕首右手拿剑、背上还背了一面盾牌之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菲利普先生,得……得罪了!”苏菲亚摇摇晃晃地走上去,跟菲利普相对而立。

“来吧苏菲亚,然后被我伟大的菲利普装甲原型机1.0打败吧!”

菲利普的战甲比特留尼斯的轻薄一些,他直直对着苏菲亚冲过来。而前一秒还怯生生的苏菲亚,则在启动喷气靴之后瞬间从原地消失!

依靠喷气靴的极速,苏菲亚一下子出现在菲利普背后,对他后心刺去。而菲利普则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俯身躲过这一剑,反过来一脚踹去。苏菲亚背后的盾牌自动飞到她面前挡住,金属靴子和金属盾相撞立刻火花四溅!

随后两人激烈地缠斗起来,不时迸发出的火花让其他社员不得不退到了墙边。

杨希对这场战斗非常感兴趣,为了尽量捕捉到战斗中的细节,他已经开启了“思维神速”模式。

——杨希惊讶地发现,尽管两人的很多动作非常别扭,但他们两个即使放在念载士当中也都算得上实力强劲!

最令人意外的首先是苏菲亚,她竟然有五级精神力,操纵起五级念械兵装丝毫没有凝滞的感觉。要不是她的武技动作都显得非常笨拙、几乎和杨希自己不相上下,杨希都差点以为她是个真正的念载士了。

更可怕的是,苏菲亚居然同时操纵喷气靴、浮游盾牌的情况下,还能激发匕首、剑各自的特效,甚至偶尔还能用双手上的机械臂去接菲利普的攻击!同时操纵六件等级不低的兵装,就连七级念载士都未必做得到。这应该是苏菲亚独有的精神力属性了。

而在这么全副武装之下,武技笨拙的问题就根本不是问题。毕竟如果她全身上下都是武器,还需要什么发力技巧呢?

杨希倒是对苏菲亚羡慕不以,不过想想自己的精神力勉强操作一件降低了使用需求的五级兵装都已经是极限了,这也就只能停留在羡慕上面了。

而和苏菲亚激烈交战的菲利普则是另一个样子。

他居然每一招每一式都标准至极,就像机器一样。杨希怀疑就连念度院教格斗术的老师都没有菲利普使出来的武技这么动作标准!菲利普就靠这神乎其技一样的武技发挥,跟拥有六件兵装的苏菲亚打得不相上下。

旁边的社员们也都啧啧称奇:“咦,菲利普哪来这么好的格斗技术?上次他不是还被贾科打得满地找牙吗?”“这笨蛋装甲1.0还有点门道啊!”

“是菲利普装甲原型机1.0!”即使正在激战当中菲利普仍然立即反驳道。

杨希越看越觉得心头火热。用全身铠甲来弥补格斗术的缺陷果然是可行的!他透过单片眼镜大概透视到了菲利普装甲的内部构造,里面有无数复杂的回路和齿轮辅助菲利普的战斗。一旦菲利普想使出某个招式的时候,铠甲就会自动帮他校正姿势,以最标准的动作打出来。

杨希越看心里越火热,恨不得立刻回寝室就做一套和菲利普一模一样的战甲,然后明天就去和诺薇过招!

……

洛伦斯:“全身铠甲?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做那种无聊的玩具呢。机装师穿那种铠甲问题太大了,根本没有实战价值。”

……

——突如其来的记忆逆流,就像一瓢冷水泼在杨希头上。他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在记忆片段里洛伦斯似乎对全身铠甲这种兵装完全不以为然?

当杨希褪去了一开始的激动,再看菲利普的动作时就感觉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的动作很完美,一招一式都是最能发力,同时又保证自己重心平稳的姿势。

但从开始战斗到现在也打了四十多个回合了,菲利普做的每一个动作居然都是标准的战术动作,他一个不在格斗术教科书里的动作都没做过!

“难道他是根本做不出没学过的动作?”杨希托着腮仔细思考。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像是刚才苏菲亚用“霜天冰结者”制造冰雾的时候,菲利普只需要往左挪动小半步就能躲开冰雾的覆盖范围。但菲利普却做了一个复杂的撤步机动动作,反而浪费了反击的机会。

再像是刚才苏菲亚用剑砍他头同时用匕首削他腰身的时候。苏菲亚是典型的机装师,攻击动作破绽百出。但或许是因为菲利普没学过怎么应对这种怪招,他最后做出一个动作夸张的回旋踢,又跟苏菲亚拉开了距离。

又看了一会,杨希开始有了一个成型的猜想。

而以杨希的性格,当他开始有想法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管了。浑然不顾场中央还在激战,他就用螺丝刀拧开了自己的紧握微光。

“你好。你不介意我借用一点你的零件吧?”

“呃?你用吧。你打算干吗,现在突然有灵感要做兵装?”

杨希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投入到复杂的兵装设计里面去了,捡起机装箱里面的零件开始往紧握微光里面安装。

幸运的是,他在前不久刚刚把紧握微光的各种辅助功能拆掉,现在机械臂当中有足够的空间安装一个新能力。在思维神速状态下杨希的工作速度出奇的快,虽然比起实习遭遇黑虎那一次的速度还差一截,但也称得上双手如风了。

……

菲利普和苏菲亚的战斗还没分出胜负。苏菲亚用的几件兵装毕竟不是她自己做的顺手武器,而菲利普也一时拿她的浮游盾牌没什么办法。他们还是你一剑我一拳的缠斗不休,不过心里都有点累了。

旁观的其他社员也从一开始看的目不转睛,逐渐对战斗失去了兴趣。很多社员三三两两开始讨论。他们的讨论内容基本都是菲利普这个全身铠甲,不得不说这件作品确实是今天最引人瞩目的兵装。

“两位,能不能稍停一下?我也想试一下。”

听到杨希的声音,两人各自退开几步。“杨希?你想试什么,想下场来打?”

“嗯。你看,我也算今天公布过新作品的人吧。应该可以参加战斗?”

一旁的奥利弗说:“就算不是刚公布新作品的人,想试兵装也随时可以试啦。那么杨希,你是想和菲利普试试还是和苏菲亚?”

“和菲利普。”

菲利普兴奋地说:“哦!看来你也能看出我的菲利普装甲原型机1.0的伟大之处,想要亲自试试对吧?”

杨希耸耸肩,然后突然一拳对着地板砸下去!巨大的动能轰在地上,把地面轰出了一个半米的大坑,碎石四溅。

而后,在其他人惊讶的眼光中,杨希捡起几块碎石,向斜上方扔去。碎石画着一道弧线落向菲利普的头顶。这几乎算不上攻击——以菲利普全身的装甲,就算脑袋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也不会伤到分毫,何况是这样一块轻轻抛过来的石头?

正因为这完全不构成攻击,菲利普也没学过该用什么招数应对。对扑面而来的箭支有很多种躲避的招数,但谁会创造出一招应对头顶上掉石头的格斗术?菲利普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一连串滑步躲开。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他如果遇到一般战斗中极为罕见才会出现的情况,就找不到正确的应对招数了。那么我只需要把局面弄得更加复杂……)

杨希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既然已经确定了菲利普装甲是完全按照学过的格斗术行动,那只要不断创造出菲利普不可能经历过的特殊局面,就能让他失去应对能力了!

而具体怎么做,杨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十章-我懂了 (3099)

在菲利普冲上来之前,杨希举起右臂用掌心对准他。就在刚才苏菲亚和菲利普打斗的时候杨希已经在一旁完成了对机械臂的改装,这次从掌心里发射出来的不是一道凝练的激光,而是好几道明暗不定的激光。这些激光就像是漏电事故漏出来的一样,不仅强度忽明忽暗,而且轨迹也不可捉摸,有时有七八道,有时只有三四道。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激光不管是正是斜都还是大致朝着菲利普的方向射去。

就如杨希预料的一样,菲利普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被光束武器攻击应该怎么躲避,本来格斗课上都学过,他也把各种应对方式录入了铠甲当中,原以为任何情况都能顺利应对了。

但杨希临时弄出来的这种不稳定光束,就连杨希自己都不知道激光下一秒会射向哪里,菲利普又怎么会有办法化解?

一旁的奥利弗已经取出一件防护型兵装在围观的社员们前面张开了一层防护罩。他也害怕杨希的激光什么时候一歪就射到人群里面了。

而菲利普连换了好几种身法,始终没法逃离这些莫名其妙的激光,反而被打中了好几次。也多亏一束激光变成好几股之后杀伤力大减,只在菲利普的铠甲上划出浅浅的红印而已。

(这么混乱的攻击果然菲利普躲不开。那,既然他没办法再被动见招拆招了,接下来他能选择的就只有冲过来和我近身交战——)

杨希刚一动念头,菲利普果然已经放弃了躲避,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向他冲过来!

菲利普已经判断出杨希的激光在一两秒内打不穿他铠甲的防御,索性顶着光束拉近距离,力求把杨希拖入近身作战当中。在他想来,一旦近身肉搏,任何人都敌不过自己铠甲里记忆的一百多套精妙无比的格斗术!

但就在他以双手护住铠甲的薄弱位置、快步冲到杨希面前时,却突然一脚踩空了。

——是在战斗一开始的时候杨希在地面打出来的那个大坑!

如果是一般人,在冲到敌人面前的时候突然一脚踩空,可能会有很多种反应。刚烈一些的会不顾一切的出击以求和敌人拼个两败俱伤,谨慎一些的会先保护住自己的要害,更怂一些的甚至可能就势往地上滚……

但是杨希很清楚,菲利普可能会采取的反应只有一个。因为虽然格斗课讲过这种情况要随机应变,但是教材上作为示范画出的标准应对姿势只有那一种。

而这种应对方法,杨希也学过!

(课本上画的是,遇到意外情况先压低重心保护要害,佯攻的同时后撤……)

只见菲利普左脚踏空,他立即头往下缩,全身重心也往下压,同时还踩在实地上的另一只脚用力站稳。而杨希像是能够预知未来一样把菲利普的动作料的一丝不错,就在菲利普缩头的时候杨希的拳头已经放在那里等着他了!

“轰!”

菲利普眼睁睁看着杨希的拳头打到自己脑袋上,就算他记录过一百多种格斗术也找不到一招能在这种情况见效的招数。随后他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他失去知觉了一瞬间,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杨希居高临下地向他伸出手。菲利普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倒在地上了,杨希想拉自己起来。

……

“哇!杨希你真是太强了,我就猜你能赢但是也没想到十秒钟就把笨蛋菲利普打趴下了!”奥利弗用力拍拍杨希的背,大笑道,“怪不得你要报念载士系,我要有你这么厉害我也去当念载士!”

“哪里,只不过是菲利普的装甲有很大的弱点,所以我取巧打赢了他而已……”杨希苦笑道。

虽然他轻轻松松地打赢了菲利普,但他比自己输了还要难受。原因很简单,本来杨希信心满满地准备做一个跟菲利普一样的全身铠甲,却发现全身铠甲有这么大的缺陷。这样一来怎么弥补自己格斗术的缺陷又变得毫无头绪了。

苏菲亚眨眨她的大眼睛:“赢了就是赢了啊。就算菲利普装甲有弱点,我就抓不住,只有杨希先生抓住了。”

“就是就是,抓得住弱点就是本事,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弱点的兵装,也不存在没有弱点的人!”

“你很强。以后我还会找你切磋的。”就连鼻青脸肿的菲利普也这么称赞道。菲利普平时的傲慢只是因为他直率而且情商不高,真的被杨希打得出了个大丑也毫不嫉恨他,反倒衷心的钦佩。

但被这么安慰了一番杨希的脸色反倒越来越苦。特别是奥利弗说的“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弱点的兵装”。这意味着不管杨希想靠什么样的兵装取巧,基本功足够扎实的强者都能找出弱点来破解。杨希只觉得未来越发灰暗了。

“对了杨希,刚才你和菲利普打的时候机械臂是出故障了吗?放出来的激光和你一开始演示的时候不一样啊?”另一个社员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也是菲利普想问的。如果不是那些混乱不堪的激光,他也不至于急着跟杨希近身以至于掉进陷阱。

“那个啊,刚才菲利普和苏菲亚打的时候我在旁边改造的。为了引出菲利普的破绽所以临时往机械臂里加了点针对的功能。……诶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杨希一脸茫然,他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全房间的人都不说话了,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

“你是说,就这么几分钟时间,你看了菲利普的战斗,然后设计了一个能克制他的兵装,还立马做出来了?!”奥利弗一字一句地问。

“对啊。呃,我精神属性特殊,认真想问题的时候脑袋比一般人转得快很多……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你还是人吗!就算你有完整的图纸,五分钟把兵装做出来,你敢保证一次就装好能用?没测试过的机械臂直接就用来和菲利普实战,你都不怕炸膛吗?!”

“呃……”杨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还是吃了见识不广的亏,在来念度院之前他根本没接触过几个真正的机装师。所以他也不清楚,自己从废品回收站锻炼出来的基本功是多么惊世骇俗。

对于一般的机装师来说,即使有现成的图纸,安装一件兵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很多精密操作需要专门的工具,线路和齿轮的桥搭也极为复杂。因为操作不当导致零件的耗损是很常见的事。

也只有杨希,年少时根本买不起机装工具,又根本浪费不起零件,才会练出这么可怕的基本功。直到现在杨希仍然对自己认识不足。

“看来你说你是去年入学考试第一名,没说谎。”菲利普说,“你比我和苏菲亚都强。不过等着吧,我很快会超过你的。”

奥利弗大笑着说:“笨蛋菲利普,杨希五分钟设计一件兵装,你拿什么去超过他?杨希这天下无敌了啊,以后聚会的时候每个人拿出兵装,杨希看了之后花十分钟做一件克制你的兵装,你怎么办?”

奥利弗这句话只是一个玩笑,但是就像一颗火星一样点燃了杨希这么多天的思考,让他一下子呆住了。

看了之后花十分钟做一件克制的兵装……花十分钟做一件兵装……没有念械兵装是没有弱点的!

对!求生实习的时候,海涅和盖里达承担了几乎所有和中阶魔**战的任务。而我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战斗只有一场,就是半夜被黑虎袭营的那一次!而当时我靠的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格斗术,而是在一分钟内改装完机械臂帮琴娜照明,这才帮她杀了黑虎!这次决斗我能打败菲利普,也不是因为我的格斗能力比他强,是因为我临时改装了紧握微光,让它以一种菲利普没法应对的方式攻击!

苏菲亚说得对,赢了就是赢了,没人会在意我是怎么赢的。格斗能力不如别人的话,只要我总能拿出克制对手的兵装,不要给他们近身格斗的机会就好了啊!我根本没必要拘泥于其他念载士的战斗方式,我是一个能设计出各种各样兵装的机装师!

——杨希想明白这一层之后一下子感觉笼罩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他跑过去抓住菲利普的肩膀,“谢谢你,帮了大忙了,我懂了!”

菲利普被他摇的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向杨希问他到底懂什么了,杨希已经抓起自己的机装箱跑了出去。只留下海森德拉学社的其他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杨希这是……发了什么疯?”

“可能是突然有了什么灵感,急着回去做下一件兵装吧。别管他了。你有灵感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奥利弗耸耸肩。

无论如何现在杨希已经跑掉了。只能等下次学社聚会的时候再找机会问他了。

……

杨希一路风风火火地跑回寝室,然后在盖里达和霍华德疑惑的眼神中径直冲上二楼,跑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还挂了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

一般来说,杨希把这块牌子挂出来的时候又会三天三夜不出门了。

第十一章-门相对 (3197)

杨希躲进自己的房间,把机械臂拆开,机装箱里的零件倒了一桌子。他看着这一桌的零件开始思索。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开始想办法弥补自己格斗术缺陷的方案是完全错了。

杨希和普通的念载士相比缺乏了至关重要的十多年锻炼。而他唯一的优势是“思维神速”这个极其稀有的精神力属性。据肖恩所说,拥有思维神速能力的全世界就只有他和洛伦斯两个人而已。

思维神速的效果也极其简单,它可以让杨希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感觉时间放慢。在对战的时候,敌人打过来的拳头在杨希眼睛里就像乌龟爬动一样的速度。他可以仔细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仔细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应对,然后再做反应。这确实是一种极其强大的能力。

但随着杨希实战次数增多,他越来越开始发现,思维神速并没有他一开始以为的这么好用。因为哪怕是一般的念载士,在苦练了十余年、经历过许多次生死实战之后,同样能够训练出快如闪电的反应力。

举例来说,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人偷袭,他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却会条件反射的躲避或者反击。

这种战斗直觉在很多强者身上都是存在的,而且实战效果比起思维神速不会差到哪里去。杨希和这些人比反应速度是根本没有优势的。

另一方面,思维神速固然可以让杨希的意识不断加速,但他的身体却还是这么慢。他的体格,肌肉,柔韧性,反射神经都全面弱于一般的念载士,这个巨大的劣势已经不是思维神速可以弥补的了。

正因如此,在杨希和诺薇进行实战练习的时候,不管杨希想什么花招去骗或者去偷袭,诺薇只凭条件反射就能把杨希打倒在地了。再说的不客气一点,管他什么思维神速,诺薇要打杨希都不需要过脑子的。

但是。杨希现在意识到。思维神速真正的价值根本不在格斗上面。

而是在于杨希能够在看到敌人攻击的一刹那就判断出他的能力是什么,然后想出什么样的兵装可以克制他!

并且杨希是一个机装师,一个非常优秀的机装师!他完全可以不用管什么近身格斗战的问题,靠思维神速去想清楚战术,然后拿出一个完全克制对手的念械兵装,永远不给敌人格斗的机会!

但具体怎么实现这一点,还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他想。

真的到了实战中,再花几分钟时间去制作兵装无疑是自杀。而且杨希也不可能随身背一大箱子各种零件。——黑虎袭营那一次和对决菲利普那一次,杨希都只用了紧握微光里面原本就有的零件,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而已。以后和其他人打的时候,他需要更多功能。

除了激光以外还需要火焰、寒冰、电击、毒气等等。更多变的兵装才能应对更多变的情况。

无论如何,杨希知道自己的这个思路是没有错的。他仔细思考了两个小时,对怎么实现这些功能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然后开始试着制造。

——这一次杨希闭门研究的时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长。

……

秋天的末尾近了,丰收的季节结束之后到来的是万物凋零的冬天。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杨希始终过着执着又充实的生活。

格斗术的课他再也没去过了,只给诺薇解释过一声他想到了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然后除了机装相关的课程和星期天的海森德拉学社聚会以外,杨希都一直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后来杨希偶然间听苏菲亚说起图书馆的书可以借回寝室看,杨希就连理论课都去得少了。

——不得不说杨希是真正的天才,对常人来说艰深无比的数学、物理学、以太理论课,他从来都是一点就透,甚至可以自己把书上的公式推一遍。老师教课的节奏很快就跟不上杨希学习的速度了,好在大图书馆里什么书都有,他借了一大摞数学书籍回去自学。

他只是被年幼时家境贫寒所拖累,没机会接触到那些精深的知识而已。一旦杨希有了一个在全世界最好的学府里学习的机会,他成长的速度能让所有人震惊。

同寝室的海涅等人不学理论课,倒是体会不到杨希的可怕。但光是杨希这么几个月如一日天天躲在寝室里埋头苦学的态度就让他们咂舌了。

念度院作为整个大陆的天才集中地,提供的各种物质享受自然也是顶尖级别的。但杨希每天都只去离寝室最近的食堂,就连每顿点的菜都是一样的。好像是连多看一眼菜单的时间都舍不得。

少年人大多好热闹、爱玩乐,海森德拉学社也有过几次由奥利弗组织的泡温泉、滑雪等活动。而在特异小队,就连盖里达、霍华德也偶尔会忍不住坐蒸汽列车去逻各斯市内玩乐一段时间。

只有杨希一个人从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对他来说唯一重要的事情就只有在那间小房间里,一遍一遍地推翻之前的设计,一遍一遍提出新的设计……

……

随后冬去春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半年。念度院也到了放春假的时间。

这天早晨,霍华德上楼来敲杨希的门。他敲了七次门才打开,门一开霍华德吓了一跳:“杨希大哥,你这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希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反穿着一件衬衣,手上还拿着一把螺丝刀。霍华德探头到房间里看,房间收拾的倒还是挺整齐的,就是传来一股浓浓的机油味。霍华德估计,这机油味就算杨希以后毕业了搬出去也永远洗不掉了。

杨希本人对这些倒是毫无知觉:“什么,怎么样了?”

“唉……算了。杨希大哥,现在放春假,我们几个讨论了一下觉得一味苦修不如劳逸结合,所以准备放个假去乡下旅行一段时间。海涅、盖里达和琴娜都要去。你要一起来吗?”

“是吗。谢谢邀请,我就不去了。”杨希打了个呵欠,“不过劳逸结合是很好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说完,杨希直接“咚”的一声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呃……”霍华德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对一个已经睡过去了的人还能说什么呢。最后他只好背上背包,到楼下大厅去和海涅等人集合了。已经共同生活了半年,一开始特异小队的队友们还会试着抢救昏倒的杨希,后来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

杨希就直挺挺地倒在门口,房间的门也没关,没人理他。

……

到中午该吃午饭的时候,另一扇门打开了。绯从她的房间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睡在门口、手上还拿着螺丝刀的杨希。她小小的吃了一惊,不过以她的性格从来不想和小队的其他人发生什么交集,于是径直绕过杨希去吃午餐了。

——这半年来,绯也和杨希一样每天只在固定时间去最近的食堂吃一顿。有的时候她也会在食堂和杨希遇到。不过他们两个一次都没有主动搭话过。

等绯吃完之后回到寝室,发现杨希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她经过了什么样的心理活动,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杨希抱起来,走进杨希的房间,把他放在他自己的床上。

很巧的是,睡了一上午的杨希就在这个时候醒了。他先茫然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是在自己的床上。然后看到站在床边的绯。

“绯?嗯,你怎么在我的房间?”杨希还是一脸迷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径直从绯身边走过去,坐在桌旁,继续拿着螺丝刀开始做他昏倒之前做的工作。

既没有再看绯一眼,也没去把房间门关上。

绯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小会,见杨希开始完全投入于研究当中,就也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她也没有帮杨希关门。

另外,杨希的房间和绯的房间正好是门对门。

……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绯也开始了她的训练。毫无疑问,绯绝对是一年级最强的念载士,甚至是完全碾压其他所有人的强。而强大从来不会凭空而来。

绯每天的锻炼辛苦程度比起杨希不遑多让。她在房间里配置了各种锻炼器材,除去格斗技巧的训练以外也不断挑战自己体能和意志力的极限。

而在她咬紧牙关负重压榨出自己最后一分体力,结束了下午的锻炼之后。再打开门,却看到对门的杨希依然坐在桌旁,和中午相比连姿势都没变过。

绯什么也没说。她出门吃完晚餐,又回到寝室,准备开始晚上的精神力修炼。不过这一次她刻意的没关门。

之后,每当绯锻炼中途停顿的时候,她往隔壁看一眼都能够看到杨希趴在桌上拆装兵装的样子。

……

当天杨希太过疲惫,什么也没有发现就睡了下去。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房间门没关。往外看一眼,却径直看到隔壁的绯。她正在负重做引体向上,看起来早在杨希醒来之前她就已经开始锻炼了。

杨希笑了起来,对绯点头致意。

……

再往后,在特异小组的其他人出去旅行的这段时间里,杨希和绯一直把自己房间的门开着。

他们始终没有交谈过一句话,彼此也理解不了对方在干什么。

就仅仅是各自把每一分钟时间都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上,在自己的房间里付出努力。

开着门,两扇门相对。

第十二章-初尝试 (3034)

这半年之间杨希一直在尝试完成一件从没有先例的兵装——或许洛伦斯在二十年前也设计过类似的东西,但没在念度院留下过记录。

他的设想是保留机械臂的外壳,但是把激光、火焰、寒冰等不同的功能做成插件。战斗的时候只要把插件插进机械臂里面就能使用对应的能力来战斗。这样一来更换插件的时间可以压缩到几秒钟之内,甚至可以和对手打起来之后试过对手的招数,再马上换出克制对手的能力。

但要设计出这样的兵装有很多技术难题。最大的问题就是插件要做多大?杨希第一次做出来的成品就出现了这个问题。他的机械臂只保留了外壳,里面的以太回路全部放到了插件上。结果每一个插件变成了二十厘米长的圆柱。带这么大的插件就和随身带一件兵装差不多了,杨希估计他把想要的功能全部做成这种插件的话,都不需要打他自己就把自己压死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之后,杨希开始试着把插件做小。最小的时候他把插件的体积缩小到了一枚指环这么小。但随后他又发现了新的问题:把大量以太回路压缩到这么小的空间里面,居然会导致操纵兵装需要的精神力上升。按照第二次的设计做出来的兵装,杨希自己居然用不了了。

他毫不犹豫地撕掉了自己画了一个月的图纸,重头开始第三次设计。

——设计一件前人从来没做过的兵装,难度和照着图纸造兵装相差完全不可道理计。他在设计途中遇到很多困难,其中一些他通过查书、尝试以及跟海森德拉学社的社员们讨论能够克服;但另一些困难在尝试了很久之后得出的结论却是这根本不可能解决,这个方案不可行他需要整个推翻重来。

而在他实际做到那一步之前,他根本判断不了这到底是能解决的问题还是不可能解决的问题。这就是做设计最令人痛苦的地方。

即使以杨希超人的毅力和执着,在又一次撕掉画好的图纸之后也忍不住有些气馁。

这半年来他学完了三年的理论课,机装能力有了一个巨大的飞跃,在海森德拉学社当中也有了一定的人望。但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他设想的拆卸插件兵装,他仍然毫无把握。

“嗯……”失望地嘟囔了一声,杨希放下笔,把头伸进盆子里洗了个冷水脸。往门外看了一眼,隔壁的绯正在一遍一遍的练习武技。

“她真勤奋啊。好,我也开始第十七次尝试吧。”

杨希又伸了个懒腰,坐回桌前。话虽如此,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之前十六次尝试已经把他能想到最可行的方案全部试了一遍了,这一次要用什么方案来设计,他一点想法也没有。怎么办呢?

前十六次画出的图纸有一千多张了,一大摞放在杨希的桌上。这么多图纸就算他自己想全部看一遍都觉得头疼。

要是能够看着这些图纸就出现一个三维立体的模型就好了。这样就不需要买大量零件来一遍一遍的试了。

“对了!为什么我不先试着改造‘仰望星空’呢?”

杨希突然想到。他自己用的念械兵装只有两件,一件是不断改装的紧握微光,另一件就是这枚陪伴他最久的单片眼镜了。长久以来,这枚被他称为“世界上最幸运的眼镜”都是他的机装好帮手。

仰望星空具有放大镜、夜视镜以及透视金属的能力。以前这些能力可以满足杨希所有的要求了,所以他从没兴起过要改造它的想法。但现在杨希有了新的需求——他想要看到图纸之后投影出一个三维模型。

那为什么不把这个功能做进他的眼镜里?

……

绯结束了武技的训练。接下来是一天最为痛苦的时候,锻炼精神力。

精神力等级是决定念载士实力的最关键因素。最常见的锻炼方式是冥想,但并不是只有冥想一种办法可以提升精神力。

绯用的是古法,一种更有效、但是危险无比的的方法——痛苦。痛苦极其磨练人的意志,而念载士在濒死体验的时候甚至可能直接晋阶。但只有极少数疯狂的念载士才会尝试用痛苦来锻炼精神力,因为这实在太过危险。超过界限的痛苦可能会使人精神崩溃。

但绯不在意这个。她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而且,那件兵装也正是靠着痛苦和愤怒作为食粮……

她绯红的双眼里像是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为了烧尽一切,不惜烧尽自己。而她手上那件奇特的金色机械臂,也仿佛流转着灼热的熔岩……

绯佩戴上她那件奇特的金色机械臂,闭上眼睛。在精神接触到机械臂的一瞬间,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甚至有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和“它”接触是一种直接灼烧灵魂的痛苦。无从躲避,无法消退。绯几乎等同于置身于岩浆中,唯一不同的是,掉进岩浆的人会在几秒钟之内化为灰烬,但绯却保持清醒的意识不断重复这种烧灼的体验。

就像淹没在怒火的海洋中一样。

她冷汗越流越多,身上的单衣已经被打湿了。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种痛苦能够让普通人精神崩溃,而绯每天都要体验一次。

过了十分钟,绯终于将精神从兵装中抽出来。她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偶然地一抬头,绯看见对门的杨希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或者说杨希是又昏倒了。绯知道他刚刚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以往绯从没对特异小组的其他人产生过兴趣。但这一次,在刚刚经历了那样的痛苦、她精神最虚弱的时候,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那个人同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半年,他锻炼的痛苦程度恐怕不在我之下。

……

投影能力从技术上来说并不困难,只是一种光学应用而已。只不过要把这些以太回路都压缩进一个这么小的单片眼镜里稍有困难而已,总的来说比插件好做多了。

睡醒起来之后,杨希很快就想出好几种实现方案。但就在他准备操作的时候,突然想到:为什么我不趁此机会试试魔导矩阵技术呢?

拿到“阵列”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间洛伦斯的记忆时不时会逆流进杨希的脑海。而魔导矩阵技术作为洛伦斯生平最大的骄傲,在阵列里留下的烙印也最为深刻。这么长时间里杨希已经通过记忆逆流学到了相当多关于魔导矩阵的知识。

试试看用魔导矩阵来制作兵装?

说干就干,杨希把刚才准备的几种实现方案统统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拿过一张纸,开始第一次尝试魔导矩阵。

……

一下午过去,杨希放下笔,满意地看着这张图纸。他很有信心这个方案能够成功。结束了绘图工作之后杨希才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他走出门去。正巧这个时候绯也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他笑了笑,向绯点头致意。

“你……”

“嗯?!”杨希猛然转头,反复确定这里只有自己和绯两个人。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但是这走廊里只有我和绯两个人。也就是说,我幻听了是吧。)

“你每天都趴在桌子上这么长时间,重复着会让自己昏倒的工作量。你不怕猝死吗?”

“嗯,啊,你,你在跟我说话?!”杨希难以置信地说。在他印象中,这应该是第一次绯主动向别人搭话!“怕死啊,当然怕死了。但是,嗯,要要做出成绩只有这一个办法吧?”

杨希脸色像槁木一样枯干。进入念度院之后他的饮食生活条件比起在家的时候好了很多,但半年过去反而比以前更消瘦了。长此以往下去会减寿也毫不奇怪。

绯想知道的是,到底杨希为什么有这样的动力,不惜身体也要夜以继日的苦学?对她自己来说,让她咬牙坚持下日复一日痛苦锻炼的动力,是她心中无法熄灭的复仇烈火。那杨希呢?这个少年又是为了什么?

“你为什么能够坚持下去?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动力?”绯决定直接问出来。她不常和人说话,所以她的声音毫无声调起伏,听起来像个机器一样。

“为什么?”杨希歪着头愣住了。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挂着浓浓的黑眼圈,脸色蜡黄消瘦,但他这一笑,就像是枯木发出新枝一样,脸上充满了生命力。杨希的答案是:“因为这很有趣啊。”

绯一下子呆住了。

……

吃完饭之后杨希回到房间,开始依照图纸改装他的单片眼镜。不管他看起来再怎么虚弱,一旦坐在这张桌子前、手上拿着兵装,就显得神采奕奕。

而绯也回房间进行精神力的锻炼。

不可思议的,这一次,每当绯抬头看到隔壁工作的杨希时,都莫名感觉自己充满了动力。

第十三章-熔炉节 (3029)

杨希戴上他新改装完的“仰望星空”,启动了投影功能。

在他右眼看上去空无一物的半空中,戴着单片眼镜的左眼却能看到一个半透明的标准立方体。然后杨希拿着机装图纸开始想象兵装的结构,半透明的立方体也随之拉长变形,变成一只机械臂的形状。

内部的齿轮轴承和以太导轨全都清晰可见。杨希尝试去摸它,却毫不意外的什么都没摸到。

“很好!这样以后做设计就方便了!”

杨希高兴得两眼发亮。有了这个投影功能以后就能凭空观察兵装图纸的三维模型,对于评估方案和排查故障的好处不言而喻。更令他高兴的是,这次的设计他用上了魔导矩阵技术。果然就和洛伦斯记忆里的用法一样,以太回路运行的时候产生了以太磁场,不同的磁场互相叠加,引出了全新的能力!

这样就迈出去了第一步,等彻底掌握了魔导矩阵技术,杨希十分肯定自己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机装师。

——没有人告诉过杨希,洛伦斯自己也不过是在不久前才发现魔导矩阵现象。就连洛伦斯也没能完全掌握魔导矩阵,而他记忆中读到的知识,也不一定全是正确的……

……

改装完单片眼镜之后杨希心满意足地睡了一整天。他对猝死还是有些顾忌,完成了仰望星空之后他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又逐渐规律起来。

几天后,特异小队的成员旅行归来了。看得出来他们对这次旅行相当满意。

而杨希在有了新的投影功能之后研发速度大增。图纸画出来之后立刻能投影出模型,一些隐蔽的小问题立刻就一目了然,杨希也能不浪费时间立刻修改图纸。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很快就能完成插件兵装了。

……

时间到了五月,逻各斯共和国每年最为盛大的节日“熔炉节”临近了。这天海涅又试图诱惑杨希出去过节:

“杨希,你真的不打算去参加熔炉节?念度院到处都布置的富丽堂皇,学校请来了最著名的马戏团,还准备了一批烟花打算今天晚上放!”

“谢谢邀请。不过我想赶紧完成我的兵装。就快做完了。”杨希头也不抬的回答。

“唉……”海涅叹了口气走下楼去,对特异小队的其他人说:“还是老样子,杨希什么活动都不参加。”

霍华德一脸了然的神色。他早就猜到是这个结局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是谁会在这种时候拜访特异小组的寝室?海涅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有着微卷的金发,长相甜美的少女。

“您好,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是找?”

“我来找杨希。”诺薇回答。

说完,她径直走进寝室,上了二楼。几人都是面面相觑。盖里达一脸的难以置信:“来找杨希?杨希不是一直没出过门吗,哪里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女的?”

而霍华德则和海涅对视了一眼,各自放轻脚步悄悄跟着诺薇上楼,准备偷听这个漂亮女生和书呆子杨希之间会发生什么对话。

……

听到有人来了,杨希根本没抬头:“海涅,我说过不去了,我现在手里有很重要的工作。”

诺薇一进屋闻到浓重的机油气味已经皱起她小巧的鼻子,再看到杨希几个月没剪过的头发和穿反了的衬衣时,眉毛完全拧起来了。

她走上去抓住杨希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摇。杨希被摇的昏头转向,抬头才发现是诺薇:“……诺薇?你……你怎么来了?”

“杨希你还好意思问!你已经躲在房子里当了半年的蘑菇了,现在是熔炉节,熔炉节!该陪我出去逛逛了!”

“呃,但是我的兵装还差一点就能……”

“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洗个澡把衣服换好收拾一下你的发型然后出门!”诺薇用力敲他的头,“一个小时之内弄不完的话我用剑帮你剪头发!”

杨希识趣地收拾起机装箱。

一个小时之后,杨希穿着笔挺的制服下了楼,他把头发梳了扎了个马尾,居然显得格外精神。

他被诺薇拖着出门的时候,特异小组全员带着嘲笑的眼神目送他。就连绯都被惊动了,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

难得的节日,念度院里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很乐于放自己一天假,到室外来欢庆一番。学校也体贴地颁布了狂欢令:仅限今天,所有学生可以在校园里自由使用念械兵装,而教师则到处巡视以免发生意外。

一大群高等级的念载士一旦想做什么事效果是很壮观的。只一个早上的时间,整个校园都变的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到处都是鲜花和飘扬的气球,彩旗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墙上砌满了美丽的图画;如果说这些是每座城市都有的情景,那么还有一些独属念度院的特殊风景:例如擅长火焰的念载士蒸发了一桶水,而擅长意念操纵的念载士巧妙地控制水雾的浓度,让雾气中折射出美丽的彩虹;精通空气相关能力的念载士则在教学楼底下制造了一个小型旋风,让想上楼的学生直接飞到楼顶。

杨希甚至看到有人带着魔兽表演钻火圈,他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超现实的画面是怎么发生的:众所周知,魔兽的天性是嗜血而狂暴的,不可能被驯化。

诺薇看出了杨希的疑惑:“他是用了幻术控制魔兽的脑袋哦。能够使用幻术型兵装的念载士很少,是相当稀有的精神力属性。杨希你要多在外面走走,别老窝在房间里啊,你看要是不出来你都不知道世界上有幻术型兵装对吧?”

“好壮观啊。比起往年在家附近的街道漂亮太多了。”杨希呆呆地说。

“你啊,都在念度院呆了半年了还会冒出这种话……”诺薇敲了敲他的头,“现在还不算什么呢,晚上的烟花大会上还会有更高级的念载士表演呢!去年我一个人看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当时就想着要是杨希也能看到就好了。哝,拿着这个。”

她从放在街道旁边的花瓶里抽出两朵花,递给杨希一朵。

“这么随便拿没问题吗?”

“放心吧,学校有钱得很,运来的这些花放在街边就是让我们随便拿的。”

杨希想了想宿舍里那些昂贵的家具,这些花好像真算不了什么。于是他接过花,和诺薇一起按熔炉节的习俗轻轻撕下花瓣扔到空中。

来往的学生们也都在做同样的事,甚至有些人动用了兵装把花瓣扔的很高很高。天空中粉红色,紫色,黄色,像是下起了花雨。落下来的花瓣铺到地上,脚踩上去都是软软的。校园里弥漫着馨香的气息。

按逻各斯的传统,熔炉节的风俗有撒花雨、野餐、舞会、以及放烟火。因为这些活动都在户外举行,很多小商贩看到了商机,纷纷在舞会和广场附近摆摊兜售小商品。随着时间推移,小商会也成了熔炉节的习俗之一了。甚至连念度院这样封闭式的学园也在这一天对外开放。

广场上摆满了小摊兜售五花八门的小商品。对于常年待在学校里的念度院学生们来说这些都是新奇货色,因此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杨希本意不像过去挤,不过既然诺薇喜欢热闹,他也跟着一起进广场去看。

五彩斑斓的帐篷和大伞装点得这些摊位一个比一个醒目。小摊上的商品以造型奇特的食品和装饰品为主。便宜的如糖串、雕花面具,奢华的如奇珍异兽的烤肉,晶莹剔透的宝石,一应俱全。看来这些商贩也充分了解念度院学生的包里有多少钱。

杨希是看了几眼这些货品就失去了兴趣。对他来说每一分钱都要花到机装零件上面才算值得。诺薇倒是看着琳琅满目的小商品眼睛发光。她左手拿着一个气球,右手拿着一串烤蜥蜴肉。杨希暗暗评估了一下蜥蜴肉的价格、质地和营养价值,总觉得诺薇是受了奸商的骗。

在他们穿行到广场边沿的时候,诺薇在一个用羽毛和蜡烛装点的摊位旁边停下脚步。“啊,这是什么,好漂亮!”

她看上的是一枚琥珀色的宝石挂坠。宝石大概有荔枝这么大,散发出迷幻的琥珀色光芒。

“小姐您的眼光真好,这颗宝石是我从南方的绝海列岛上找到的,完全天然发光,夜里甚至能照明用呢!”摊主是个有些肥胖的男人,一双小眼睛看起来很精明。

“发光的宝石我见过好多,但是琥珀色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杨希你知道这是什么石吗?”

杨希回答:“这是艾朗石吧。南方暖洋很常见,逻各斯本土倒是比较稀少。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晚上能照明是骗人的,艾朗石没这么亮。”

——杨希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艾朗石曾经一段时间被机装师们尝试当机核用。做了一系列实验之后才发现,艾朗石里的那点以太根本不足以支撑兵装运行,只能当纯粹的装饰品用。和兵装有关的知识杨希都了解的特别多。

第十四章-石挂坠 (3203)

杨希一口揭穿了艾朗石“晚上能照明”的谎,商人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他那双小眼睛充满期冀地望着诺薇,希望她能把这块漂亮宝石买下来。

令商人高兴的是,诺薇看起来确实很喜欢这块并不算珍贵的宝石。女孩子大多喜欢闪亮亮的东西,而且真的喜欢一个饰品的时候并不会在意它到底值多少钱。诺薇爱不释手地捧着宝石挂坠,问:“这个卖多少钱?”

“这颗宝石和小姐真搭!有它在胸前一定能让您在舞会上灿灿生辉!”商人先是赔笑夸了诺薇几句,一面用小商贩特有的精明打量着他们。他能看出来杨希和诺薇都不是富贵人家出身,也不像特别有钱的样子,于是报了一个没多少水分的价格:“看在小姐您这么漂亮的份上,卖您五个金币吧?要我帮您包起来吗?”

五个金币啊……考虑到从南方运过来的路费,差不多是指这个价的。杨希作出判断。

要是以前,他和诺薇都没有这么多钱用来买饰品。但既然现在他们两个都进念度院、还拿到相当可观的学籍点数了,相对来说生活也没那么拮据了。诺薇掏钱包拿金币,商人也正准备把挂坠放进盒子里。

正在这时,有人突然从商人手里把挂坠抢过去。同时响起的是一听就让人心生厌烦的傲慢男声:“这吊坠看起来确实不错,我买了。”

——杨希闻声转头,只见一个打扮得很轻浮的男子正拿着那串宝石挂坠,嘴上挂着自以为优越的笑容。看到他第一眼杨希就知道,这是个随处可见的那种毫无自知之明又傲慢至极的贵族。

贵族男子随手抓出一把金币丢在摊上,看也不看诺薇一眼就要走。诺薇的眉头拧了起来,她一把抓住那个贵族的肩膀。

“放手,贱民。”

“这个挂坠是我看上的!而且我已经买下来了。”诺薇的声音透露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这颗艾朗石和我今天晚上的女伴正合适。至于你,一个平民,回去照照镜子吧!你哪里配得上这样的宝石?”贵族男子毫不掩饰他对平民的蔑视,“既然你说是你先看上的……哼。”

他又掏出几枚金币,丢在地上:“拿去,就当我赏你们的。滚吧平民。”

金币掉落到地上叮当叮当的响,在明媚的阳光下金光分外刺眼。

杨希看着贵族男子那张脸,不禁在脑海中将他的脸和另一张脸重合在一起。

德朗克。去年念度院入学考试上抄袭了他的作品,又反诬陷于他的那个伯爵之子。当时考试结束之后,德朗克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杨希的。这样厌恶、又碍于身份硬要装的平静,实际上根本掩饰不住骨子里的傲慢的表情。

这些贵族……明明是在这个号称所有人都是公民的国度里,这些贵族却一个二个都是这样的嘴脸!

杨希心底升腾起一股怒火,他在诺薇开口之前冲上去,一把抓住贵族男子的领子:“别在那里一口一个平民一口一个贱民的。这里是念度院吧,毕业之后每个人都大有前途的。再过几年指不定谁会站上什么位置。”

“别得寸进尺了,平民!你以为靠着念度院以后混上一官半职就能和贵族平起平坐吗?搞清楚你的身份!”贵族男子看着杨希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但是现在我们都是念度院的学生,没错吧。我以符合校规的方式向你提出……”杨希一怒之下就要向他提出决斗。眼见情况越来越僵,小摊的商人突然站到杨希和贵族的中间,打断了他的话。

“这位先生,您放心,我既然收了您的钱,这艾朗石挂坠就已经算卖给您了,我绝不会食言!这是您的宝石盒子,您拿去!请不要和平民一般见识!”商人点头哈腰地一边把盒子递给贵族男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杨希往后面挤。

贵族男子又狠狠瞪了杨希一眼,拿着挂坠就走。

广场上人很多,他没走几步就消失在人堆里,杨希被商人一拦就失去了他的踪迹。杨希回头盯着商人,沉静中带着怒气:“你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是诺薇先看上的,你也知道她有多喜欢这个挂坠。”

商人用眼角瞥了两眼,确定贵族男子已经走远了。然后他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变,对着杨希和诺薇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二位占理,可是刚刚那人是大人物的儿子,小店实在得罪不起他啊!委屈了二位,真是万分抱歉!”

诺薇一嘟嘴:“那个家伙是大人物,难道我们就是任人欺负的吗?我是十席之一,在学校的影响力恐怕也不比一般的贵族低哦。”

“是是是,先生,小姐,您们要是气不过的话请拿小人出气吧。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嗯,我店里的东西如果有看上的也请拿去……”商人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姿态连连道歉,反倒让诺薇不好意思了。

看到他这幅姿态,杨希突然明白过来。

这样的事情对于这个商人来说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对于这些小商贩来说,他可能未必知道什么是席位者,也未必分得清楚子爵和男爵的差别,念度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如果贵族要迁怒于他,明天他的店就开不下去了。而诺薇如果要当场砸了他的店,恐怕商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他先明着拉偏架,把看起来就不讲道理的贵族男子打发过去。在那一方走了之后再亲自放下身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诺薇原谅——想来同样是平民出身的诺薇也不好意思太为难他。也只有这样谨小慎微的态度,才能让他在这里把摊摆下去。

典型的小商贩的精明。

杨希叹了口气。他突然感觉兴趣阑珊,于是他拉着诺薇的手离开了这里。离开时偶然看见,那个商人趴在地上捡刚才贵族男子扔下去的金币。

……

过节的喜庆气氛都被刚才的事冲淡了不少,杨希和诺薇一时间都有些沉闷。在快离开广场的时候,杨希从一个小摊上捡起一块暗黄色的圆石头。

“这是什么?”

“明铝石。既是能量体,也是一种半以太导体,一般可以放在兵装里面做……”

“停停停停!你只要告诉我这是做兵装用的就行了!”一听杨希说到兵装诺薇头都大了。没想到他在这种小商品卖场还能找到和念械兵装有关的材料。杨希耸耸肩,也没解释。

明铝石看起来就和随处可见的石头差不多,价格也不贵。杨希拿到明铝石之后不顾诺薇的反对硬拉着她去了一趟附近的兵装零件店。

“今天是熔炉节,好不容易过节杨希你就别弄你的兵装了吧!”尽管诺薇这么抱怨着,杨希还是自顾自地在零件店里搜寻起来。

他先是找了两块半圆形玻璃罩,然后在罩子上打了个孔,穿进去一根导线。然后他在导线两头各安装了一个探针,最后买了一条锁链。找齐这些材料之后,杨希借用零件店里的工具开始组装起来。

看杨希把这几样东西放到一起,诺薇也不禁好奇起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挂坠。”

“挂坠?你要把这块屎黄色的石头做成吊坠?”

“不是的。我刚说了吧,明铝石这种材料本身是能量体,而且还是半以太导体。只要对正负极这样的话——”杨希用探针刺进明铝石的两端,用导线连起来,形成了闭合回路。

刹那间,石头里面蕴藏的能量被激发出来,整块明铝石的表面闪耀起琥珀色的光辉!

“啊,这是!?”

“嗯,看来我没算错光谱。”杨希笑了笑,用玻璃罩把明铝石装在中间,然后串上锁链做成一个挂坠的样子,“你看,这个颜色和刚才我们没买到的那个挂坠基本上是一样的吧?”

——杨希的手极巧,做出来的这个挂坠不仔细看的话真的看不出和天然宝石的差别。而这颗人造宝石,色泽虽然和艾朗石稍有不同,却也几乎相差无几。杨希把这个吊坠递给诺薇:“送给你。怎么样,还喜欢吗?”

诺薇被惊喜冲昏了头,半天说不出话。看诺薇呆呆的可爱样子,杨希心里暗笑。他显摆似的说:

“明铝石本身蕴含有能量,我用导线把里面的能量引出来。虽然和永久发光的宝石不一样它会持续消耗能量,不过这么大一块明铝石大概可以撑上两百年了吧。作为饰品的效果应该和艾朗石是一样的。嗯,如果要我选的话我觉得人造的还要更好一些,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扯下来,用精神力激发之后可以当炸弹用。杀伤力的话大概有……嗷!疼!”

——诺薇本来想为了这份礼物给杨希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听到杨希说到把挂坠扯下来当炸弹扔的时候,决定还是改成给他一拳好了。

原本还以为这傻瓜终于懂女孩子的心思了,结果还是个蠢货机装师。诺薇恨恨地想。

……

诺薇戴上新的挂坠之后,两人继续在校园里游玩。

熔炉节的舞会因为他们俩谁都不擅长舞步所以没参加,不过用花瓣制作美食的大赛倒是让他们玩得很开心。饱餐一顿之后,杨希和诺薇又去参加了滑翔大会、上升气流大会等几个念度院独有的节日活动,度过了一个开心的下午。

而晚上的时候,念度院的学生们都聚集到露天大会堂。接下来要举行的也就是熔炉节最为盛大的后夜祭了。

第十五章-后夜祭 (3291)

临近傍晚,念度院各处的学生们都往露天会堂集合。按照惯例,后夜祭的演出会在晚上八点整开始。而念度院举办的熔炉节演出从不会令人失望。

杨希和诺薇到达会堂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会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会堂四周的以太灯都没亮,只有天顶透下来的星光照明。黑暗当中学生们都在激动地窃窃私语,讨论的话题无非是今天白天的活动和即将开始的祭典。

“杨希大哥?你也在这儿?”

“霍华德,海涅,你们两个也来啦!其他人呢?盖里达和琴娜也在吗?”

“找不着了。”霍华德无奈地说,“原本我们四个是一起出门的!但是下午滑翔大会的时候就和琴娜走散了,盖里达说要去找她结果自己也走丢了。我估计他们也会来看后夜演出。不过……”

——不用说杨希也明白了,大半个念度院的学生都聚集在露天会堂里,灯光又这么暗,谁知道他们两个在会堂的哪个角落啊。

海涅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肌肉男不在我正好乐得清闲。等之后回寝室再交流感想吧。杨希你和这位姑娘今天玩得怎么样啊?”说着还向杨希挤挤眼睛。

“很开心。以前的熔炉节都是在家附近几条街和邻居一起庆祝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势。念度院又有钱又能找到这么多念载士一起来搞活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不,我不是问你那个,是说你和那位姑娘……唉算了,不问你了。”海涅对杨希不抱希望了似的叹了口气,转而问诺薇,“美丽的小姐,我是杨希的室友海涅?斯坦利。还没请教过您的芳名?”

“你好,我是诺薇。”

“这颗漂亮的挂坠,今天早上您来拜访我们寝室的时候似乎还没挂在您漂亮的颈项上。是杨希给你买的吗?”

诺薇摸着琥珀色宝石挂坠甜甜地笑起来:“是的。是杨希给我的。”

霍华德在旁边吹起口哨。可能只有杨希一个人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了。就在海涅准备继续向诺薇打听她和杨希的关系时,报时的钟声突然响起。

分布在露天会堂各处的以太灯陆续亮起,仿佛天上的星星坠入人群中一样。

八点整,后夜演出开始了。

随着灯光一起出现的,是花瓣。天空飘下无数花瓣,红色,粉红色,黄色,白色,紫色的花瓣缓缓飘落,但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住,漂浮在半空中不落地。

“哇哦……”杨希惊叹了一声。从八点的钟声敲响、会堂里的灯光亮起开始,就在眨眼之间整个会堂变成花的海洋。无数花瓣环绕在杨希身边,扑鼻而来都是花香,只要一伸手就能摘到这些柔软的花瓣。

它们飞翔着,律动着,偏偏不往地下掉,像淘气的精灵一样。

“好美……”“真香啊!”“是真正的花海啊!”赞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花雨所震撼。可能只有杨希才会莫名地冒出这种煞风景的想法:

(以露天会堂的占地面积,按一朵花六片花瓣算,这么大密度的花雨至少要消耗四百万朵花吧?)

而当众人沉浸在花的海洋里时,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又看不见东西了。不知何时,会堂中间升腾起浓浓的雾气,浓雾之中就连身边的人都看不到了。

不过这浓雾却并不会让人呼吸不畅,反而让空气变得更加湿润。雾中时不时飘来馨香的花瓣,转眼又飘进雾里消失不见,如梦似幻。又过了片刻,雾气稍稍稀薄的时候,杨希似乎看见有发光的小鸟在雾气中穿行。

这些光之鸟的翅膀扇散了浓雾,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中往天上飞去。在飞上露天会堂的高空、几乎与星空合为一体的时候,发光的小鸟们突然炸开,变成朵朵炫目的烟花。

——原来这并不是真的鸟,而是做成小鸟形状的烟花。但它们做的惟妙惟肖,在花海与雾气的掩盖下显得以假乱真。

在五颜六色的烟花爆鸣中,气氛到达了巅峰。人们都欢呼着。这是今年念度院后夜演出的序幕。

……

烟花持续了好长时间。在最后一个烟花放完之后,漂浮的花瓣也终于落了地。灯光逐渐聚集到会堂的台前,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后夜演出的各项节目演出了。

不过在那之前,按照惯例的,会有一个大人物在全体学生面前发表演讲。

今年演讲的人是逻各斯共和国首富、潘地曼尼南财团的会长。他穿着笔挺的燕尾服,一头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踏着音乐的节拍走到台上。在以太扩音器的帮助下,这位全国最有名的商人发表了演讲。演讲的全文如下:

“在座的各位同学们,以及在这个节日参观念度院的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我是约维沙?潘地曼尼南,很荣幸能在这样特殊的日子、这样神圣的学园里为大家做演讲。

今天是我们一起欢庆熔炉节的日子。众所周知,熔炉节的由来,是为了纪念以太炉的发明。

两千六百年前,念械兵装的出现赋予了我们力量,揭开了灵长时代的序幕。但人类文明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而已。在灵长历前几个世纪,强大的念载士能撼动天地、斩杀巨兽,但他们没办法凭空变出衣服和食物。饥荒、瘟疫和寒潮是不亚于魔兽的大敌,交通不便使天南地北的人们永远分隔两地。强者变得更强,但民生却从来没有得到改善。

这一切直到灵长历十世纪末以太炉的发明才被改变。它们的出现让原本只属于念载士的力量,真正走进了每一位公民的家里。史书上写着,当以太炉刚刚出现的时候当时的念载士们还很不以为然,觉得这种笨重又昂贵的炉子只是华而不实的玩具。熟悉现代历史的我们当然不会有这样的误解了。

想想看!我们平时所需所用的衣食住行、我们习以为常认为是世界组成的一部分,有多少离得开以太炉呢?我们来念度院坐的蒸汽列车,我们校园里长明的以太灯,我们寝室里的供暖,这是直接和以太炉有关的。间接的更多。我们身上的衣服是以太动力的织布机织出来的,我们买到的商品是用蒸汽飞艇从别的国家运来的。

可以这么说,我们目光所及的每一件东西,或多或少都和以太动力有关。我们的道路,供水,灯光,运输,建筑,纺织……蒸汽革命永远地改变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不论是念载士,是机装师还是平民都受其馈赠。蒸汽革命之后大陆上平民的平均寿命上升了20年!各位,让我们再一次向发明这一切的伟大先人们致敬!”

(礼炮,听众们欢呼)

“在这同一天,不只是我们,东方的三叶王国、北方的萨埃尔帝国、以及南暖洋和西诸原上的众多小国都在庆祝熔炉节。这是一个全人类的节日。可是大家可能不知道,每个国家的民俗和庆祝的方式是极为不同的。

在三叶王国,庆祝熔炉节的方式是由王族主持的隆重祭祀和仪式。我在早年行商的时候在三叶王国观礼过一次。巫女起舞,君王告天,仪式显得很神圣。但我注意到,在旁边观礼的那些平民百姓们许多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和仪式上衣着鲜亮的的王公贵族形成鲜明的对比。三叶王国大多数人一生和他们璀璨的艺术文化毫无交点!他们举行神圣的仪式,仅仅是因为民众太过贫穷,太过贫穷才会相信宗教,才会相信他们的王是神的化身!

而在萨埃尔帝国,他们在熔炉节举办比武大会!那群蛮人根本想不到炫耀武力和强者为尊以外的庆祝方式。每年熔炉节都有数十个念载士在擂台上丧命。他们管这种比武叫勇气。但我们知道,无谓的牺牲称不上勇气,真正的勇气是捍卫国家和亲人!他们管这种厮杀叫荣耀。但我们知道,无故的厮杀称不上荣耀,真正的荣耀是铁血和纪律!”

(学生们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只有在逻各斯,我们的祖国,人们用一种文明又繁华的方式庆祝熔炉节。不只是王公贵族,不只是勇者猛士,在逻各斯每一位男人、女人、老人和小孩都自发地走上街头,用花朵和歌声装点街头!

没有繁琐的仪式,也没有官方的组织,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庆祝,有鲜花的人送上花香;有音乐的人一展歌喉;有画笔的人涂抹色彩;有念械兵装的人,用这些原本杀戮的兵器用作欢庆节日的工具,为我们的节日增添梦幻般的体验!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有了今天如此盛大辉煌的节日!

其他国家的人会问,为什么?为什么逻各斯的节日如此不同,逻各斯的人民如此不同,这个国家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因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陆上,只有我们的逻各斯共和国既不以武力也不以宗教作为立国之本!三叶王国拥有广袤的土地,萨埃尔帝国拥有强大的军队,但我们逻各斯人拥有的是繁盛的商业、多彩的文艺、先进的技术和拥有创造力的灵魂,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才是三大强国之首!

同学们,现在已不再是人类被魔兽捕食的黑暗时代,不再是和魔兽拼搏种族未来的狂飙时代,也不再是诸国用念械兵装将彼此化为火海的战乱时代。我们纪念熔炉节,是为了不忘历史,更是为了激励我们开创更美好的未来。用我们的力量和手里的念械兵装造福于民,潘地曼尼南财团会永远和大家一起创造更辉煌的新时代!

愿蒸汽长燃,愿逻各斯长存!谢谢大家!”

第十六章-煽动者 (3050)

约维沙口才极好,一篇演讲准确抓住了年轻人的爱国热情,在场的学生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杨希一开始也有些心潮澎湃,眼角却瞟到旁边海涅和霍华德都是表情凝重。

“你们俩怎么了?觉得潘地曼尼南爵士讲得不好吗?”

霍华德摇摇头:“不是的。他说的是很好啦……但我又不是逻各斯人。在我老家那边潘地曼尼南财团的风评不怎么好,都说这是没良心的跨国财团来着。所以有点犹豫,为什么念度院会请这个人来做演讲。”

“约维沙不是普通商人。”海涅则补充道,“虽然他把对外的形象包装成平民出身、全靠努力赚到这么多财富的励志商人,但实际上和很多大贵族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家也和他有一些暗中的生意往来。”

杨希一怔。就像海涅所说,他以前了解到的约维沙都是很正面的形象:平民出身,白手起家,一手开创潘地曼尼南财团成为全国首富。财团经营很多和民生有关的行业,并且三十年来一直致力于将念械兵装转移到民用上来。逻各斯的平民百姓日常接触的建筑、运输、医疗等许多都和潘地曼尼南财团有关。

在杨希这个阶级的年轻人眼中约维沙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传奇人物,崇拜这位全国首富的人不比崇拜星级念载士的人少。杨希以前都没想过,在其他国家的人眼里看来,潘地曼尼南财团会是臭名昭著的无良集团。

更没想到约维沙会和贵族阶级有背地里的联系。不过,回想起今天下午那位商人在贵族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又觉得这一点也不意外。

“再有钱还是得抱特权者的大腿啊。”杨希感叹着,因为演讲而升起的对逻各斯共和国的自豪感也不经意间烟消云散了。

……

随后的两个小时,表演者依次登场在舞台上演出节目。念度院请来了首都圈最好的马戏团、最好的工匠、还有很多念载士志愿者参演,每个节目都华丽非凡。这样的演出也只有在逻各斯看得到了,恐怕连萨埃尔帝国的皇帝都没法欣赏到如此奢侈的表演。

杨希看的目不暇接,诺薇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地跳起来,而来自西方小国的霍华德在半场之后就已经被震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随着最后一位演员退场,盛大的熔炉节祭典终于宣告结束。学生们沉浸在祭典的余韵中,三三两两的离开会场。海涅和盖里达先回去了,杨希则送诺薇回她的寝室。尽管杨希觉得以诺薇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他护送,不过既然男生送女生回去是惯例的话他也乐意遵从。

一路上诺薇都激动万分地复述节目有多精彩。随后在人群中间杨希偶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念度院首席,克里亚迪。他一个人走在回寝的人群里,表情严肃,显得孤零零的。

说实话杨希对克里亚迪是有一股微妙的畏惧感的。主要因为杨希身上的秘密太重大,而几次跟克里亚迪打交道的时候都有意外发生——最早分班考试的时候杨希跟克里亚迪交手,一定是被看出了什么才会让克里亚迪把他分去特异小组。而实习旅行的最后来接应的人也是克里亚迪。

他后来托海涅带给杨希的那句“如果再动用这个程度的力量,记得做好善后”,实在让杨希如坐针毡。

以杨希的本意是不想再和克里亚迪有什么交集的。但诺薇已经上去跟克里亚迪打招呼了。

“啊,首席?你居然也会来看演出?”她拍拍克里亚迪的肩膀。

“诺薇。彼此彼此吧,你不是也抽出时间来了。”

听起来诺薇和克里亚迪还蛮熟的。杨希猜想,可能念度院前十席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交情吧。

“哼哼,我和你可不一样,我经常都会和朋友一起出来玩的。不像你,整天板着脸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做什么的。”

“朋友?”克里亚迪注意到诺薇身边的杨希,他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向杨希点头致意,“你说杨希?艾兰德啊。正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他。”

“诶,你认识杨希?”诺薇吃了一惊。眼见是躲不过了,杨希也只好硬着头皮过来跟克里亚迪打招呼。

“我因为一些事件跟杨希有过交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闭口不言了。

诺薇问:“一些事件……让我猜猜,又是军事机密?”

“对。”

“嗯,我从来没见过能像你这么理直气壮把军事机密拿来当借口的人……”诺薇用鄙夷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不过,杨希倒是知道,克里亚迪说的事还真是重大军事机密。

诺薇问:“所以日理万机的首席怎么今天也出来看演出了?该不会又是军事机密吧?”

不知道克里亚迪听没听出诺薇的玩笑意思,他还是一脸严肃地回答:“不是。这次我是被邀请来参加演出。另外这次后夜祭上也有值得在意的事情,我要过来亲耳听一听。”

“啊?你也参加了演出吗?”诺薇仔细回想后夜演出的各个节目,怎么也想不起克里亚迪参加了其中的哪一个。

倒是杨希突然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开场的时候那阵花雨吧?”

“对。花雨都是我控制的。”克里亚迪既没有炫耀也没有自满的意思,像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杨希暗暗咂舌。他只是想起克里亚迪擅长念力控物,所以发了这么一问。当时无数的花瓣笼罩上万平方米的会堂,这么多花瓣被控制着在空中飞旋而一瓣都不落地,这究竟是多强的精神力啊?

“那你说的值得在意的事又是指的什么?”

“约维沙的演讲。潘地曼尼南财团赞助了这次熔炉节上百万金币,交换这次公众演讲的机会。我需要确认他演讲的内容。”

“咦?往常不都是念度院出钱请名人来做演讲,这次居然是约维沙主动花钱买来的机会吗?嗯……他确实在演讲里给潘地曼尼南财团做了宣传。不过这值得百万金币吗?”杨希仔细回忆约维沙的演讲内容,确实没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内容。

克里亚迪说:“煽动性很强,通过贬低三叶王国和萨埃尔帝国唤起学生的爱国热情。实际上三大强国的另外两国都各有伟大之处,远没有约维沙说的这么不堪。但是这么做我看不出对财团本身有什么好处。最高议会也不会因为他做了这么一段演说就误认为他是狂热的爱国者。很有趣,不知道约维沙到底想干什么。”

杨希耸耸肩。如果连克里亚迪都搞不懂的话,那他肯定更不可能看出些什么来了。不管是全国首富、共和国最高议会还是克里亚迪隐隐代表的军方,都是现在杨希高不可攀的势力。他根本没必要掺和到这里面去。

“算了。不提这个了。杨希,正好遇到了省的我再去找你一趟。有件事要告诉你——”

杨希突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心脏砰砰直跳。该不会阵列的事被他知道了?

“——你好几周没去海森德拉学社聚会了吧。苏菲亚他们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有空的话去看一下吧。”

“嗯?”杨希一愣,没想到克里亚迪说的居然是完全无关的事情。总之阵列没有暴露,他暗暗松了口气。

“能告诉我是什么麻烦吗?”

“详情不能由我告诉你。我的立场不能直接参进这件事里。和一些贵族有关,你去了就知道了。”

又是贵族啊。这些蛀虫,除了坏事以外什么都不干。

说完事之后克里亚迪就离开了,离开时也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啊,杨希你怎么流了这么多冷汗?”诺薇问、

“没什么……别在意。”杨希连忙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克里亚迪,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完全搞不懂。因为立场的原因不能和贵族作对,却又专程来通知我?他一直冷着一张脸,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了……)

……

把诺薇送回寝室之后杨希自己也回特异小组的寝室去。

还没开门就听见盖里达大嗓门的声音:“这就是为什么逻各斯是三大强国之首!哈哈!三叶王国落后,萨埃尔帝国野蛮,说的真是太好啦!我们共和国爱好和平,但真要有人敢进犯,那都是跳梁小丑!”

“今天的烟花真是太美了!那个鸟一下子炸开,变成,变成一团红的绿的,当时真是吓了我一跳!但是真的好漂亮的……”琴娜则叽叽喳喳诉说她今天的见闻。海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跟着赔笑。

看到盖里达这个样子,杨希悚然一惊!自己是跟海涅和克里亚迪这样的人聊过之后才觉得约维沙是煽动人心、居心莫测。但在场的绝大多数学生,恐怕都像现在的盖里达和琴娜一样,沉浸在华丽的表演和约维沙富有煽动力的演讲里面,对逻各斯共和国充满了过剩的自豪感。

可是这究竟是好是坏?以杨希现在的视野判断不出来。只是他直觉的觉得,在遥远的将来,可能会酝酿出什么灾祸……

第十七章-大麻烦 (3079)

节日过后的几天杨希又回到了那种极度枯燥的研究生活中去。

尽管他很在意克里亚迪所说海森德拉学社遇到的问题,但回过头他才发现一个问题——自己居然不知道学社的朋友们都住在什么地方。就算想找奥利弗、苏菲亚等人聊聊也找不到他们。而下次学社聚会的时间还有好几天呢。

既然找不到人,杨希也只能权当无事发生,继续他的插件型兵装设计。

时至五月,酷暑将近,盖里达和霍华德打算趁天气还没热起来多出门走走。海涅这段时间似乎家里有些事,请假回去处理了。琴娜要学的课很多,也不怎么在寝室里呆。特异小组的寝室又变成了剩下杨希和绯两个人门对门的冷清样子。

虽然看上去是一成不变的日子一天又一天流逝,但实际上微小的变化一直在发生。这是只有当事人才感觉得到的变化。绯自己能察觉她在日复一日痛苦的锻炼中不断变得更强。杨希自己能察觉他在一张张撕掉自己的画的设计图后逐渐地接近成功。

有时,看上去最漫长的方向反而是最短的捷径。一成不变的苦练比任何名师与奇遇都要更接近成功。而在最后学艺有成的一刻,旁人是只看得到成功的结果,看不到背后的努力的。

……

就在学社聚会的前一天下午,杨希终于完成了他设计有七个月之久的兵装。此时的“紧握微光”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它的外壳从原本简洁的流线型变成更厚重、更有机械质感的样子;手掌、指尖、手肘处都有可以发射能量的孔洞,用来配合多种插件功能。

当然,最醒目的地方在于上臂处有一个供圆盘插入的凹槽。

这只机械臂集成了降低使用者的精神力需求、吸收以太、承载各种属性能量的功能。而其他以太回路则在插件里面。经过无数次尝试,杨希最终把插件缩小成了直径十厘米、厚度两厘米的圆盘。这样大小的插件如果有合适的容器来装,随身携带二十个也不会显得突兀。

杨希把第一枚做好的插件装进机械臂,然后催动精神力启动兵装。精神力毫无阻碍地化为以太,然后转化成动能。杨希空挥了一拳,机械臂撕开空气发出一连串的爆鸣。

“成功了。”

终于得偿夙愿的杨希一阵狂喜,但喜悦的心情几乎立刻就被劳累取代了。他觉得七个月的疲劳似乎一下子堆到身上。现在睡过去的话他怀疑又会一睡不醒,错过明天的学社聚会。所以杨希把紧握微光摘下来放好,用热水洗了个脸,把机械时钟拨了个时间,这才回去睡下。

……

第二天杨希被闹钟唤醒的时候还感觉疲倦的厉害。他摇摇晃晃走下楼去。

一楼只有盖里达一个人,他正在烤大块的猪排吃。“哟,杨希,终于要出门了?”

“嗯。今天有学社的聚会。”

“看你身体虚得要死,行不行啊?”盖里达大咧咧地坐下,“说真的,我有点担心你。你一天到晚窝在寝室里颠倒日夜地捣鼓你那些兵装,偶尔出门一趟全是去那个什么学社。毕竟你本职还是念载士啊,像那些老学究一样搞坏了身体总不好吧?”

“谢谢关心。我还是有分寸的。”

“七月份就是全校比武大会的时间了。到时候会决出新一年的席位者,我和小白脸都是以这个为目标的。而预选战就这几天要开始。就算大多数一年级生都会在预选被刷下去,但你好歹是我们特异小组的队长,加把油至少把预选过了啊!”

盖里达拿出一份通知递给杨希。通知上写着比武大会的规则、注意事项还有预选战开始的时间。杨希倒确实是有点愧疚,按理说领通知这些事情都该队长来做的,自己成天关着门做研究基本上没履行过这方面的责任。

盖里达倒是没追究他什么的意思,大笑着拍了拍杨希的肩膀就坐到一边享用他的猪排去了。

(本职始终是念载士啊……我的插件战术到底成不成立还是得试试才知道。)

……

结社活动大楼还是那么气派。入会半年,杨希也算熟门熟路了,径直进门到右手边的大厅。

奥利弗冲杨希笑道:“杨希啊。好久不见,闭关这么多星期,你的插件兵装搞定没?”

“总算弄出成果了!等着瞧吧,今天就是结果展示的时候啦!”

奥利弗眼睛一亮:“那我期待着!”

这七个月杨希一件新兵装都没拿出来过,学社的人早就知道杨希在集中精力做一个大项目了。一开始杨希还以为奥利弗等人听到一个一年级新生要做从没有先例的项目,会嘲笑他不自量力。令他意外的是学社的成员们不仅没嘲笑他,还纷纷主动过来帮忙。

对于海森德拉学社这些年轻天才来说,做前人没做过的设计简直是天经地义的,拾人牙慧才是没有创造力的表现。许多人都在杨希设计的过程中给过他建议、帮他查过资料。以至于杨希的插件兵装早已是学社的年度最受期待计划了。

“先不说兵装的事。我这几周没来,学社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提到这个话题,奥利弗的脸色一下子阴下来。“这事已经传开了?放心,不是太大的事,都是可以处理的。”

“还没传开,我是听,呃,消息很灵通的朋友提到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奥利弗叹了口气,给杨希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下。

——这事说起来也很简单。海森德拉学社作为完全学生组织的结社,在很多规则上松散,但在某些事情上是格外的固执。其中最没有商讨余地的就是学社的入会制度。

必须要有一位海森德拉学社的成员邀请,受邀的人携带一件完全自制的念械兵装前来。然后当众展示,只有九成以上的学社成员都认可受邀者的机装水平,才能入会。这是海森德拉学社一开始创立的时候就定下的规则。

这是因为海森德拉学社的初衷本来就是极少数天才机装师互相讨论交流的地方。如果不能得到这些眼高于顶的天才的认可、不能和他们平等的交流,那本来也没有入会的必要。

但随着机装师系最顶尖的天才人物们都加入学社、最早创立学社的成员毕业开始在业界知名,学社的名气和影响力也逐渐大起来。甚至后来念度院专门划给海森德拉学社每个星期一天的活动大楼使用权。

于是海森德拉学社不再只是一个纯粹的学生组织了。能够进入学社成为了机装师实力的证明。很多人开始挤破头的想进来。其中当然包括了许多爱慕虚荣的贵族子弟。

但可惜的是,海森德拉学社依然坚持最早的宗旨,只招收机装水平远超同济的学生,而且唯一证明实力的方式只有让学社成员认同一途而已。不管是入学考试的成绩、在外界的名誉还是念度院教授的推荐信,在这里都一概没用。

因此很多名不副实的所谓天才都在海森德拉学社的入会测试上现了原形,成为笑柄。理所当然的,学社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更糟糕的是,机装师这个职业是最讲究天赋的。优秀的机装师无一例外都需要在数学、物理学、以太学上有非凡的造诣。但数学天赋这种事,真的就是上天决定的。贵族们能够享受最好的物质和教育条件,能请来最优秀的老师教导,但数学天赋真不是靠这个能弥补的。古往今来的数学家有几个是贵族出身的?

最后导致的情况就是,海森德拉学社绝大多数成员都是平民出身,却牢牢霸占着机装师系前几名的位置,享受念度院的资源。而众多贵族出身的学生想要加入学社,却被以“我们觉得你水平不行”为理由赤裸裸的拒绝。

“我们学社的情况就是这样。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吧?”奥利弗头疼地说。

杨希苦笑道:“大概可以猜到。某个身份显赫的贵族子弟被我们拒绝了,怀恨在心所以要报复?”

“身份不是一般的显赫。她爹是大公爵,而且还是最高议席元老之一。”

这身份真是比杨希最夸张的猜想还夸张。最高议席的十二位议席元老是逻各斯共和国最高领导人。议席元老的女儿,等于其他国家的公主了。

“有没有可能和解呢?我们每次聚会交流的都是比较深奥的机装话题,就算让那位公爵小姐进来她也参与不了我们的讨论。过几周她自己感觉没趣也就不会来了。对我们没什么损失吧?”

“没这么简单。我们学社完全是学生自己的组织,能保持现在的地位完全是因为学社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声誉。如果开了给权贵让路的先例,以后再有贵族子弟用类似的方法威胁我们怎么办?更何况那位公爵小姐根本对我们的兵装研讨没有兴趣,只是想要一个海森德拉学社会员的名头而已。她以后出去逢人就说她是学社的会员,其他人听到会怎么想?”

这……还真是棘手啊。杨希暗想。

第十八章-伪骑士 (3022)

“那么,那位公爵小姐打算怎么打击报复学社?难道还直接在最高议会上对念度院施压不成?”杨希问。

“怎么可能。杨希你想写什么呢,最高议会哪里会管这种事。”奥利弗哑然失笑,“逻各斯至少也是对外宣称所有公民一律平等的,就算是贵族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用公权力干涉念度院内务啊。”

“所以她还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来做咯?”

“对。我们学社说穿了只是个学生团体,有价值的就是好名声和每周日的活动大楼使用权。所以那位杰奎琳小姐到处散布谣言说我们的坏话,然后怂恿别的结社来抢我们的活动楼使用权。目前为止就做了这么多。”

“如果学社的名声臭了,又失去了聚会的地点,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想加入学社了。嗯……好孩子气的逻辑啊……”杨希大致明白了过来。

(杰奎琳申请加入海森德拉学社,被我们拒绝了,大丢面子。她为了把面子找回来所以要把学社给毁了,这想法真是简单易懂。但是有点不对劲,如果只是这种学生之间的矛盾,至于惊动克里亚迪首席吗?还是说背后还有隐情?)

杨希想了想,问:“怂恿别的结社来抢使用权,具体指的是?”

“好多呢。对我们学社有宿怨的人太多了。包括你那个仇人,去年机装师系第一名的德朗克也是其中之一。当然,一般没什么水平的小团体也做不了什么。真正比较有威胁也就是是冰晶骑士团了。”

“冰晶骑士团?好像听说过。”杨希对这个团体的名字有点印象。以杨希的宅度,连他都听说过的团体那一定是很有名了。

“他们只招收贵族出身的念载士。团长是念度院第二席,迪伦。他们今年很活跃,出了不少成绩,招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但是一直没有拿到固定的活动场地。”

“能麻烦你给我仔细讲讲有关迪伦的事吗?”杨希觉得自己应该抓到重点了。

……

不管从任何标准来看,迪伦?西蒙亚拉都是一位最出类拔萃的青年。他拥有极高贵的血统,出身于“共和国的坚盾”西蒙亚拉家族。其祖上正是天火战争时期著名的星级念载士罗德尼将军。

他有着西蒙亚拉家族标志性的蓝眼银发。不仅如此,迪伦的精神力属性和他的先祖相似度极高。这意味着在这一任“神盾”退休之后,迪伦极有可能成为“神盾”兵装的记忆传承者。

拥有这样显赫的出身,非凡的潜力,迪伦所表现出的实力也从没让长辈失望过。他一直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在进入念度院第一年就击败了好几位高年级的席位者,在比武大会上一鸣惊人。

在念度院的三年间,迪伦一直牢牢把持着第二席的位置。——没有当过首席并不是因为迪伦不够强,只是因为他恰好和克里亚迪在同一届而已。事实上,迪伦也是这几年的比武大会上唯一一个能和克里亚迪对抗的人了。

并且和几乎从不参加校内社交的克里亚迪不同,迪伦相当热衷于参加团体活动。凭借高贵的出身、强悍的实力、优雅的风度,迪伦很快成为念度院里的风云人物。随后迪伦和他所在小队的同伴一起建立了冰晶骑士团。这个社团的宗旨是利用课余时间去逻各斯周边的荒野地区探险,对社员进行实战训练。

在涤纶的个人魅力号召下,非常多的贵族学生都加入了冰晶骑士团。仅仅三年时间这个新成立的社团就变成念度院里数一数二的大社团。在迪伦的带领下,这些学生完成了很多次讨伐魔兽的任务,同时骑士团的成员也在实战的磨练下快速提升实力。可以说,迪伦就是现在念度院里名望最高的学生。

——然而即使如此,迪伦依然不敢对眼前的念度院首席有丝毫轻视。

“克里亚迪首席,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你既然专程来找我,当然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谈吧。”

克里亚迪头也不抬地说。他的桌上放着一叠公文,看来他是正在处理公务。迪伦瞟了一眼那张写到一半的文件,上面写着“第三军特种作战旅”等字样。

别看冰晶骑士团在学校里风生水起,恐怕在眼前这个首席看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迪伦暗想。不过,既然克里亚迪的精力都在处理军部的事务上,自然也不会管学生社团间的事了。

迪伦说:“我就直说了。这段时间我要攻击海森德拉学社。我已经做好计划了,而念度院里只有你能阻止我。所以我想确定,这件事上你不会插手。”

“攻击?我听到的消息是你的骑士团想要加入常规训练的内容,所以想争一下活动大楼的使用权。”

“那只是个幌子而已。如果我想要的是场地,哪里都找得到场地。借机攻击海森德拉学社让他们解散才是我的目的。”

克里亚迪的眼睛里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精芒。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你和机装师系的社团应该不会有仇怨吧。”

“不是仇怨,是机会。克里亚迪,你可能不清楚念度院里面的事情。最近几年贵族和平民的矛盾越来越大了,贵族学生和平民学生互相看不上眼。念载士系这边是贵族势力占上风,而机装师系那边以平民为主。海森德拉学社里那些书呆子没有这个政治嗅觉。但是他们学社已经成为这场冲突的象征了。”

“你是想通过打垮海森德拉学社来扩大名望。”

“我宁愿用‘凝聚人心’来形容。克里亚迪,你是知道我的志向的。”迪伦微笑着说,“在念度院学习的这几年我接触到的人,几年之后毕业了都会走上高位。学生时代的人际关系就是资源。我要建立起一个人际网络。现在看上去是小打小闹的骑士团,在我们毕业进入军方之后,都会变成贵重的人脉。”

“但是你拉拢贵族学生的同时也走到了平民学生的对立面。”

迪伦的笑容显得难以捉摸:“没关系。在这件事上,表面上看来是杰奎琳牵的头,是她请我帮忙,我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出面对付海森德拉学社的。那些机装师要怨恨也不会怨恨到我头上。”

——这件事上,迪伦觉得自己做的很满意。是他一开始佯装无意地在杰奎琳面前赞美海森德拉学社有多么好,勾起杰奎琳想加入学社的想法。当然,以那个蠢女人的水平当然会被学社拒绝。然后以她的大小姐脾气,稍加诱导就会怨恨上海森德拉学社了。

尽管听到这样阴险的谋略,克里亚迪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平淡地说:“聪明。挑事的人是杰奎琳,你是碍于朋友情面才出面对付海森德拉学社的。这样一来,做成了这件事增长的是你的名望,而被怨恨的人是她。”

“而且我还会得到杰奎琳的感激。她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跟她搭上关系对我也是有好处的。”迪伦见克里亚迪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安心了不少,“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克里亚迪,我知道你和百花魔术师关系很好,但这件事上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插手。”

克里亚迪沉默了一会,看上去是在思考。迪伦又说:“事后我也会去向苏菲亚赔礼道歉的。以她的能力来说,参不参加这样的学社都影响不大吧?”

“我知道了。那这件事上我置身事外。”

“多谢。”

得到克里亚迪的承诺之后,迪伦鞠了个躬,离开了他的房间。

看到迪伦走后,克里亚迪的视线转回文件上来,但嘴角却不经意露出一丝微笑。

长期在军部帮忙做事的克里亚迪,怎么会不知道最近平民和贵族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念度院里两派学生的纠纷只不过是整个逻各斯社会问题的小小缩影而已。

代表世俗政权的“皇权”,以及技术持有者的“学权”,自从逻各斯开国以来这两股政治力量就一直在斗争和博弈。历史上有过学权限制皇权的时期,也有过皇权压倒学权的时期。那么,现在这个时代会怎么走呢?

克里亚迪对此很有兴趣。但就跟迪伦不想站到台前一样,克里亚迪也不想明着和贵族阶层撕破脸。

所以他表面上完全不会插手。只做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动作——把这件事提前告诉杨希。除了克里亚迪以外,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杨希这步暗棋。这枚暗棋埋下之后,水就搅混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迪伦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另外,通过这件事或许也能更清楚的看到杨希的潜力吧。克里亚迪暗想。

……

结社活动大楼,就在海森德拉学社的会员逐渐齐聚,今天的作品交流会即将开始的时候。大门突然被踹开,十几个佩戴着兵装的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杨希心里暗道一声,果然来了。

第十九章-机器人 (3195)

学社正准备开始展示今天的新作品时突然有人闯入,会员们都是大为不悦,脾气最爆的菲利普更是一跳就起来了。

他三两步走到闯入的那群人前面,指着大门就喊:“滚出去!”

手无寸铁就对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念载士破口大骂,除了菲利普这个莽人以外恐怕也没谁敢了。为首的那位少女正是大公爵的女儿杰奎琳,她从小哪里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就差当场动手了。

站在她侧后方的青年见状,连忙抢上前一步,不亢不卑地说:“不好意思,海森德拉学社的诸位,我们是因为公事来访。请你们不要见怪,也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银色的中分短发,碧蓝色眼睛,很显然这位青年就是念度院风头最劲的第二席迪伦?西蒙亚拉了。

杨希是第一次捡到迪伦,不由多打量了他两眼。不得不承认迪伦长得确实很帅,他身材修长,穿着冰蓝色马甲,衬衣下有健硕肌肉的轮廓。

奥利弗也赶紧拦住菲利普,问:“对不起,现在是海森德拉学社聚会的时间,我们完全拥有活动大楼的使用权限。没有受到邀请的人不能进来,能请你们出去吗?”

“不请自来确实有些得罪了。但是我们是向学校申请过、得到了批准才来的。有人向学校举报,你们在私下进行违禁的研究。我们来调查这件事的真伪,如果是空穴来风的话会向各位道歉的。”

“等我们找到证据之后就该你们这些贱民滚出去了!”杰奎琳在迪伦背后恶狠狠地说。

奥利弗压根没理会杰奎琳,对着迪伦说:“念度院的批准,你们有书面的证据吗?”

“这里。”迪伦早有准备的递过一张文件。奥利弗皱着眉头看文件上的内容。这张许可是真的,上面有念度院的盖章,写的内容也确实是许可对海森德拉学社进行全面搜查。

苏菲亚、菲利普等人也凑过来看文件,奥利弗把文件给他们依次传阅。迪伦一点没有催促的意思,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等学社的众人看完文件。

杨希稍稍有些意外。一开始得知迪伦的骑士团只收贵族学生、而且跟着很多贵族一起来海森德拉学社找茬的时候,杨希已经想象出一个持才傲物、盛气凌人的年轻贵族形象。却没想到迪伦完全没有表现出一般贵族的狂妄,反倒是出奇的有礼貌。

一直等到学社的成员都确认过文件,迪伦才开口问:“各位,能允许我们的搜查了吗?”

既然文件是真的,奥利弗也没办法把这些人拦在门外。杰奎琳和她身后的那十几个人立刻跑进大楼的各个房间。而迪伦则留在这间大厅里。他欠身道:“请谅解。活动大楼很大,搜查要搜查一阵。我得确保各位没有跑去销毁证据,所以请你们暂时在这里呆一会。”

“真是胡扯!找不到事干!一群神经病!我们哪来的什么违禁研究!别耽误我们的时间!”菲利普拍着桌子大骂。

其他的会员也都面带怒色,包括脾气最好的苏菲亚也狠狠地瞪着迪伦。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些机装师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的。但今天早晨杨希刚刚宣布他完成了插件兵装,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今天的兵装展示环节。在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突然有人来找事,又不知道要耽误多久才看得到杨希的成品了。这些视兵装如命的机装师哪里受得了?

苏菲亚说:“迪伦先生,您应该知道我们从没做过违禁的研究才是。是有些人,她们造谣抹黑我们学社。迪伦先生也要为了抢活动场地当他们的帮凶吗?”

“百花魔术师阁下,您误会了。”迪伦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实话说,冰晶骑士团的活动本来就以野外任务为主,对场地的需求并不大。我这次来纯粹是作为杰奎琳小姐的朋友过来做个公证。您也知道,杰奎琳性格比较急躁,我不来的话,我害怕她和学社的各位发生冲突。”

“哼,你们来了就已经发生冲突了。”菲利普闷闷不乐。

“哈哈。那作为赔礼,今晚我请大家喝一杯怎么样?”

既然迪伦以念度院第二席、冰晶骑士团长的身份拿出了这样的态度,学社成员们也不好意思再向他发火了。众人就坐在大厅里安静地等着。大部分会员都显得很安心,因为他们自己肯定知道自己没做过违禁研究。

不过,杨希十分肯定杰奎琳绝对会找出她想要的“证据”的。经历过入学考试的事之后杨希对于这些贵族会玩出什么伎俩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果然,才过了五分钟就有人跑回大厅来:“找到了!果然有!海森德拉学社真的在偷偷搞违禁研究!”

“什么?!”

“这是骗人的,是栽赃!”

好几个学社成员大喊起来。迪伦也露出意外的表情,说:“走,我们去看看!”

……

“证据”就在平时海森德拉学社展示兵装的那间试验场里。试验场有很多厚薄不一的钢板,其中最厚的那一块现在被打碎了一般,露出里面藏着的一个机器人。

真是个笨女人。迪伦暗想。这女人完全没有自控能力,连演戏都不会演。这么大一个活动大楼,才找了五分钟就找到藏匿起来的违禁证据?这岂不是明摆着栽赃嫁祸吗?

不过无所谓了,也正是因为她笨,所以才这么好利用。

迪伦看着藏在金属板里面的机器人,小心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他惊讶地说:“这是什么?”

“是证据!”杰奎琳一脸志得意满的样子,“海森德拉学社在偷偷研究机器人!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她确实很得意,因为在她眼里看来,这个栽赃是天衣无缝的。

机器人的研究严格来说不算违法,但必须有相应的资格证书的人才允许进行相关研究。这是因为一百年前的一次惨痛失败。

当时的机装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了。很自然的,机装师们会想设计不需要人类操纵也能自己行动的战争兵器。

而以这个世界的机械技术,要想制造出人工智能应该是绝不可能的——用数学逻辑模拟人脑思维,需要上千万上亿的以太回路,就连机皇兵装也远远没有这么复杂。所以当时的机装师们想了另一个办法:

既然星级念载士能够在自己的兵装里留下精神烙印,让后辈读到前人的记忆。那么能不能用同样的办法,把记忆的残片赋给机器人,让机器人获得一定的思维能力?

但这样的实验最后以惨痛的失败告终。有残缺不全的记忆却没有灵魂、行为毫无逻辑性的机器人,被创造出来之后发疯了一样屠杀每一个看到的人。念载士们付出了相当大的牺牲才把那些失败品全部破坏掉。从此之后,逻各斯的法律就对机器人研究给出严格的限制。

只有向国家备案、并且有周密的防意外措施的情况下才允许机装师研究机器人。学生私自做相关研究属于违法行为。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而且,你怎么一下子就把这东西找出来了。杰奎琳,你事先就知道这个机器人藏在哪里吗?”在海森德拉学社的人开口前,迪伦直接把最大的问题提出来了。

这又让迪伦赢得了不少好感。连杨希也忍不住开始想,自己是不是错怪了迪伦?

杰奎琳明显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倒是她身边一个跟班有点急智,马上反应过来:“是因为海森德拉学社内部有人告密!所以我们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放屁,栽赃陷害我们研究机器人,还要诬陷我们中有叛徒?看我不打死你……”菲利普冲上去就要打人,杨希和奥利弗连忙把他拉住。

苏菲亚说:“这是陷害。我用我的名誉发誓,我们没有做过相关研究。活动大楼也有别人在用,这一定是被其他人藏在这里陷害我们的!”

“哼,有权限用活动大楼的社团除了你们海森德拉学社以外还有谁造的出这么设计精密的机器人?”杰奎琳得意洋洋地插着腰。

杨希说:“你才刚刚找到机器人,根本没观察过它的内部结构,怎么就知道它的设计很精密了?”

“呃,这……”

杨希重重叹了口气。他一开始就觉得杰奎琳报复海森德拉学社的举动太孩子气了,现在发现这位公爵小姐的脑子也这么孩子气。以她的智力,能进念度院肯定也是走了后门。

但特权阶级的问题就是,不管他用怎么拙劣的手段陷害你,就算他指着白的说是黑的,那也一定是黑的。现在看来杰奎琳真的要把这种拙劣的陷害进行到底,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总之证据确凿!你们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别扯了,倒是你们给我滚出去,我们今天还要交流新的兵装!”

迪伦适时地拦住杰奎琳,对杨希等人说:“对不起,这里能不能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跟着我们去一趟风纪处?我保证会给各位一个公平的调查,如果你们是无辜的绝不冤枉。”

“我们是被陷害的。但如果一定要跟你们走一趟才能证明清白,那就走吧。只希望这次之后不要再有人来这里找麻烦。”奥利弗说。

杨希意外地发现,奥利弗一点也没有慌乱的表情。这是说明他胸有成竹吗?这个发现倒是让杨希多了一点点信心。

第二十章-设圈套 (3320)

看到活动大楼门口聚集的一大帮人时,杨希一点也没惊讶。既然杰奎琳要嫁祸海森德拉学社,当然要一开始就把观众准备好了。

有几位学校老师在场,其他人则全是各个社团的成员。基本上来的都是贵族学生,很明显是被杰奎琳找来帮着起哄的。

杰奎琳在一大群支持者面前更加得意洋洋,她还没走出大门就迫不及待地大喊起来:“我们找到证据了!传闻是真的,海森德拉学社真的在偷偷做违禁研究!”

外面的那群人立马跟着大喊起来:“疯子!”“念度院的耻辱!”“把他们赶出去,这么危险的家伙不能待在学校里!”

“住口!传言不就是你们自己放出去的吗!”

杰奎琳冷笑一声:“同学,可别说这种没有证据的事。说我们栽赃,你们有证据吗?倒是明天海森德拉学社违禁研究的事情就要传遍整个念度院咯!”

“你……!”

(不妙啊。杰奎琳召集了这么多社团的人一起来,要把这事传开。就算不能在事实上证明那个机器人确实就是我们造出来的,三人成虎也把学社的名声搞坏了。啧……克里亚迪专门通知我来学社,但现在的情况看来我完全帮不上忙啊。)

如果是机装的疑难问题杨希大多能解决,分析推理、或者小队战斗的事他也自信帮得上忙。但这次栽赃根本就是阳谋,就是一大群贵族学生凭着他们的人脉和影响力硬要整海森德拉学社。要论势力、人脉、影响力,杨希是一点也帮不上忙。

仔细想想发现他什么也做不了,杨希也只能和那些普通的学社成员一样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事态发展。他仔细思索,克里亚迪到底对现在的情况知道多少?专程叫自己来海森德拉学社,有什么用意?

两个杰奎琳的跟班把那具机器人扛出来,摆在众人面前。两位被请来的老师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刚看了一会,他们的脸就黑下来。

“奥利弗,这该死的东西是你们学社的人造的?”

“不是的,我们根本没有在活动大楼里放这个东西。”奥利弗回答。

杰奎琳说:“哼,你们现在当然不敢承认!但是这没有用,很快全校都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意想不到的,迪伦又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杰奎琳小姐,现在情况还没完全调查清楚,就对外宣传这是海森德拉学社的错,这是不是有些不对?就像他们说的,活动大楼不止这一个社团在用,还不能现在就盖棺定论吧?”

“迪伦!”杰奎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到底是跟我一伙的还是跟他们一伙的?今天你一直帮着这群……平民说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笨女人。稍有不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发雷霆。她刚刚是不是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贱民”?迪伦在心里冷笑着,装出一副诚恳的表情:“杰奎琳小姐,我当然是您的朋友。就和大多数贵族一样,我也不喜欢海森德拉学社。但我不能接受……”

“你是我的朋友的话,现在就闭嘴!”

迪伦盘算了一下,觉得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于是欠身道:“如您所愿。”

——如他所料,他表现出来的这种不偏不倚的态度已经赢得了大多数海森德拉学社成员的好感。迪伦能够感觉到学社的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友善。但他略微有点意外的是,学社成员中有一位少年眉头紧锁,看上去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那个少年是叫杨希吧。迪伦回想了一下他查阅过的学社成员的资料。这个人应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新生,不用特别在意。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就行了。

……

来这里的两个老师都是年纪很大的机装师,他们检查完那具机器人之后开始问询。

“海森德拉学社的会长是谁?出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

奥利弗说:“我们学社是个平等交流、自由来去的小组织,没有会长。但平时管事比较多的人是我,老师您有问题可以问我。”

杨希担忧地看了奥利弗一眼,奥利弗则回以一笑,轻轻拍拍杨希的肩膀,小声对他耳语:“没事的。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件事。”

老教授问:“这个机器人你们真的一无所知?它可是从你们的测试室里找出来的?”

“这确实不是我们制造的东西。老师,你们为什么这么肯定这就是我们做的东西呢?”

“几个星期以前学校里就传闻有学生在暗中进行极度危险的研究。另外我们调查过,能使用这栋大楼的社团一共有二十二个,只有你们海森德拉学社的活动内容是开发念械兵装。”

老教授看奥利弗的眼神相当的怀疑。其实这也是难怪的,众所周知海森德拉学社聚集的全是机装师系最负盛名的天才,这些天才中性格怪癖的不少。如果说这群天才聚会的时候要搞点什么不同寻常的研究,一般人都会倾向于相信。

“我再问你,你们当中有个人叫菲利普是吧?”

“对。就是站在那儿那个。菲利普怎么了吗?”

“他半年前是不是设计过一件带有特殊功能的全身装甲?装甲里面记忆了上百种格斗术的动作。那套装甲的设计原理是什么?”

学社的人彼此都交流过兵装设计思路,因此奥利弗没有问菲利普,直接帮他回答了:“他的装甲有一个记忆区,可以记录使用者的记忆。他穿上装甲照着教材把各式武功的动作做了一遍,然后战斗的时候从装甲里提取这些记忆。”

“这和机器人的原理完全相同!只要他再进一步,把记忆录进兵装里面,让兵装照着记忆自己行动,就完全是危险的机器人了!”

“但是菲利普没有这么做!他的兵装没有自律行动能力。”

老教授一摆手:“不管怎么说,你们确实曾经进行过类似机器人的研究。这让你们的嫌疑变得更大了。”

(啧,并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要学校怀疑我们在做了,我们的情况就会变得相当不利了。奥利弗真的有办法吗?)

杨希感到一阵焦急。现在自己就像个旁观者一样,什么都干不了。克里亚迪的提示……迪伦异常正直的表现……拙劣的嫁祸……杨希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另一边,奥利弗还在和教授谈话。

“教授,有关这一点,我有个问题想问。我完全不知道这台机器人在哪儿,但是杰奎琳小姐和她的跟班只花了五分钟时间就把它找出来了。他们从来没进过活动大楼,为什么会对藏机器人的地方这么熟悉?”

对这个问题杰奎琳已经早有准备了,她回答:“那是因为你们当中有人私下告诉我了!他说他再也忍受不了你们做的危险研究,但是又不敢得罪你们,所以请我来揭穿!”

老教授说:“我可以保证,没有人敢因为他的告密而私下报复他。”

“好吧。假设,我就假设你说的那个子虚乌有的告密者是确实存在的。那他肯定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所以出卖我们对吧。因为我们开发这个极度危险、随时可能失控的机器人?”

“是的!这台机器极其危险,根本不是学生可以驾驭的东西!”杰奎琳说。

“具体有多危险呢?那位告密者既然良心发现,肯定给你详细讲过这台机器人的危险性在哪里,对不对?”

“这……”

奥利弗的语气让杰奎琳感觉这是一个圈套。她迟疑了几秒,仔细考虑这里应该回答“对”还是“不对”。她看到她的跟班冲着她连连点头,所以回答:

“对!他当时被吓得直哆嗦,翻来覆去跟我们讲你们做的实验有多危险!”

“能详细讲讲吗?比如,它的参数,装备,还有被刻录进去的记忆碎片?”

杰奎琳努力回想她请来制造这台机器人的机装师跟她说过的参数细节。她说:“这台机器人完全是战斗用的!出力参数和六级兵装相同,安装了三种远程武器和四种近战武器。而且注入的记忆碎片完全只有和战斗有关的记忆!”

“既然对参数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个告密的人肯定是机器人的主要研发者之一?”

“是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找你告密的?既然这么清楚的知道今天早晨机器人会被藏在哪里,肯定是不久前的事吧?”

“对……是昨天晚上!所以我今天一早就来了,不给你们转移证据的时间。”

“谢谢。”奥利弗露出胜利的笑容,转头对老教授说,“我要问的已经问完了。她在撒谎。”

老教授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请允许我启动这台机器人。绝不危险,周围也有像迪伦阁下这样强的念载士,不会出意外的。”

迪伦点点头,站到机器人旁边。在杰奎琳困惑的眼神中,奥利弗走到机器人身旁,向它注入精神力。

机器人按照它体内刻印的记忆碎片动了起来。

它跳了一支舞。

“这……这怎么可能?!”杰奎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台本该是杀戮兵器的机器人。老教授也一脸迷惑,等着奥利弗给他解释。

“很简单。我说过这台机器人不是我们海森德拉学社的人做的,但是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们不知道它的存在。我上个星期就发现它出现在活动大楼的仓库里了。而为了预防它失控,我花了大概三天时间抹掉了它原本的记忆碎片,重新录入了无害的记忆。如你所见,它现在就只会跳舞而已。”

“好几天以前我们就已经完成了它的改造。所以昨晚有人向你告密,是绝无可能的。那么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奥利弗微笑着说,“杰奎琳小姐为什么会知道它的参数,还有它原本的记忆碎片是什么呢?”

第二十一章-开赌斗 (3093)

杰奎琳一下子呆住了。奥利弗的一连串问话很巧妙,先是反复确认有告密者,而且逼杰奎琳承认告密者是机器人研究的核心成员,才突然翻出底牌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而杰奎琳到底是经验太浅了,仅仅被找出矛盾一质问立刻慌了神。原本老教授只信奥利弗三分的,看到杰奎琳这样的表情也信了七分。

“杰奎琳,对于这个指控你有解释吗?!”他严厉地望向杰奎琳。而后者脸色苍白。

奥利弗也不再说什么了,退回学社一方。杨希观察了一下,学社大部分人都显得又惊又喜,只有少数几个人脸色平静,看来是早知道有这回事。杨希小声说:“干得漂亮。你们怎么发现机器人的?”

“只是个巧合。那天是航天社在用活动楼,我正好经过,看到有人运很重的东西进楼里面就留了个心。后来找到那个机器人我马上明白这是个圈套,就将计就计了。”

另一边,杰奎琳带来的那些人已经炸开了锅。迪伦一脸的难以置信:“杰奎琳,难道真的是你……?”

“都给我安静!”老教授大声喝道,“杰奎琳,你跟我们来一趟,我要详细问你一下这件事的情况。要是你和违禁研究有关的话,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们都绝不姑息!”

杰奎琳先是慌乱地望向她那些跟班,随后又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迪伦。在发现迪伦完全没有帮她的意思时,她的眼神逐渐变成了怨毒。

无论如何,杰奎琳就像她一手搞出来的闹剧一样,相当孩子气地被带走了。包括迪伦、奥利弗和杨希全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个愚蠢的女人”。

迪伦说:“对不起,学社的各位。我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苏菲亚说:“迪伦先生这不怪您。您一直在念度院有很好的声誉,今天您也证明了您的正直。海森德拉学社不会把您当成敌人。”

“这恐怕不行。”迪伦遗憾地说,“你看到杰奎琳最后被带走的时候的眼神了吗?她心胸可不怎么宽阔。今天你们害得她丢了大脸,而我,今天帮你们说话的次数太多了。恐怕她连我一起记恨上了。”

“啊,那你怎么办?”

迪伦看到海森德拉学社众人的反应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心下窃喜,他说:“很遗憾,虽然我和杰奎琳不同,不接受卑鄙的手段,但是我和我的冰晶骑士团在立场上还是站在她那边的。毕竟我也是贵族,不好跟大公爵的女儿搞得太僵。我还是得和你们为敌。”

奥利弗脸色沉下来:“你要给杰奎琳报仇,来挽回你在她那里的形象?就是说,你们冰晶骑士团要向海森德拉学社宣战了?”

“为她报仇,或者和她一起成为受害人。”迪伦一摊手,“不一定要帮她报仇,如果我也在你们学社手上吃一个大亏,杰奎琳应该也能接受了。所以我提议,我们两个社团进行一次赌斗怎么样?不耍手腕,公平公正的赌斗。不管我是赢还是输都能给杰奎琳一个交代了。”

迪伦这个说法入情入理,奥利弗脸色也缓和了。

“好吧。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同……”

“——绝对不行。”

杨希大喊道。

迪伦和奥利弗都一下子转过头来盯着杨希,奥利弗是惊讶,迪伦是惊讶和隐藏的很深的愤怒。

……

在迪伦提出要和海森德拉学社赌斗的时候,杨希立刻将脑海中的拼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猜测。

——这次的整件事看起来很简单,杰奎琳想加入海森德拉学社被拒绝,怀恨在心之下决定栽赃陷害来报复。但由于杰奎琳实在太蠢、再加上一定的机缘巧合,杰奎琳害人不成反而丢了个大脸。

而整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是迪伦。他是杰奎琳的朋友,帮杰奎琳出头来对付海森德拉学社。但因为迪伦言行正直,不愿意附和杰奎琳的陷害,反而得罪了杰奎琳。最后又不得不独自来和海森德拉学社赌斗。可谓是两面不讨好。

看起来没有什么蹊跷的。但是杰奎琳实在是太蠢了,完全是个成事有余败事不足的任性姑娘。如果只是这种水平的人在找海森德拉学社的茬,那克里亚迪为什么会说这是个麻烦?

杨希和克里亚迪接触的次数不多,但在他印象中那位首席绝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如果这么想来,克里亚迪所指的麻烦就肯定不是杰奎琳。

——反过来考虑。尽管现在看来迪伦是最大的受害者,但要是在之后的赌斗中迪伦赢了呢?

牵头的杰奎琳已经退场了,打败海森德拉学社所得到的所有名望和收益全部都会归到迪伦头上;因为迪伦是被逼无奈之下才不得不提出赌斗,海森德拉学社就算输了也不会太怪罪于他,反而会因为之前迪伦仗义执言而承他的情;最后,如果迪伦真的在赌斗中让学社吃个大亏,杰奎琳难道还会因为迪伦曾经帮学社说过两句话而怪罪他吗?

仔细一想,迪伦竟然两边都不得罪,而且独得了所有好处!

这只是杨希的猜想,几乎没有任何根据可言。但他还是立刻出言,告诉奥利弗绝对不能答应迪伦。

“为什么不行?”

但奥利弗这么一反问,杨希却无法回答。他根本拿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证明他的猜测。

迪伦微笑着说:“你们要拒绝赌斗的话也是你们的权力,我不可能强迫。但是我现在的立场很糟糕,我必须想办法向杰奎琳证明我不是你们的朋友。如果没办法用规则内的赌斗来解决这个问题,我可能会不得不用其他方法证明。如果可以的话我绝不想走到那一步。”

正如迪伦所说,他现在已经被逼到绝境了。要是海森德拉学社不答应赌斗的要求,等于是逼着迪伦和杰奎琳决裂。那样一来即使迪伦动用他所有的势力和影响力来报复也没有人能说他不对。

杨希咬着拇指退到一边。他发现,就和刚才一样,他还是完全没办法插手。

奥利弗虽然不明白杨希为什么要劝阻,但还是留了个心,没有立刻答应赌斗,而是先问:“说赌斗要怎么赌呢?你知道,海森德拉学社是机装师交流作品的组织,大部分成员都不擅长武斗。苏菲亚是很有实力,但肯定也不是迪伦阁下你的对手。如果你想提出的是决斗那恕我们不能参加。”

“既然是我提出的赌斗,那当然按照你们的规则。不瞒你说,我的冰晶骑士团经常在外面实战演练,也招了好几位随团的机装师。我代表他们向海森德拉学社发出挑战,就用‘机装演武’的规则来进行,如何?”

“机装演武?你认真的?”

奥利弗和杨希都是一阵不可思议。特别是杨希,他一开始还以为迪伦会给出一个相当苛刻的赌斗规则,完全没想到迪伦提出的竟然是对海森德拉学社如此有利的规则!

所谓机装演武,是自很久以前米利都时代的机装师留下来的规则。两位机装师现场用相同的零件组装念械兵装,进行五局比试,考验彼此的基本功、创造力、精准度、广博度、以及综合实力。这是两位机装师真实实力的体现,几乎不存在爆冷的可能。

而海森德拉学社则是念度院学生中水平最高的机装师!

“怎么,你觉得我一定会输?别小看我们骑士团的机装师哦,他们也很厉害的。”迪伦先是洒脱一笑,然后说,“我刚才说了,输和赢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表现出我和你们学社敌对就行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真诚,连杨希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会不会迪伦真的一句谎话都没说,确实是一个表里如一正直的人?

但杨希对迪伦总有一种直觉的不信任。他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迪伦太刻意的强调自己不在意胜负了。

对他来说胜负真的不重要吗?不可能。如果他输了,那他就是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如果他赢了,他就是整件事最大的受益人。迪伦现在的反应像是刻意把别人引得想不到这个问题。

“那么迪伦阁下,赌注是什么呢?”

“我听说米利都时代的机装师都是以赌命的觉悟才加机装演武,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任何要求,很多人丧命或者沦为奴隶。”

看奥利弗吓了一跳,迪伦说:“只是开个玩笑,我当然不会提出这么野蛮的条件。这样吧,如果我们团的机装师赢了,那么你们把每周日使用活动大楼的权限让给冰晶骑士团。如果我们团的机装师输了,那就按照米利都的惯例,我答应你们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如何?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的任何事都可以。”

这个赌注不可谓不大。迪伦是念度院第二席,冰晶骑士团长,前途无量的念载士。

话已至此,于情于理海森德拉学社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场赌斗了。就连杨希也提不出任何反对意见。

“好吧。我同意。那么,我们明天开始决斗?”

迪伦笑了起来。这一次不是装出来的微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了。

第二十二章-预选战 (3011)

“这次跟冰晶骑士团的赌斗是必须答应了。大家商量一下,谁上场?”

迪伦离开后海森德拉学社成员们聚集起来讨论。

“我们当中谁最厉害,应该是菲利普、庞敏、还有杨希吧?”立刻就有人提出,这个言论获得了大多数人的同意。菲利普有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庞敏的知识最渊博,而杨希的基本功让所有人甘拜下风。平时聚会的时候也是他们三个发言最有含金量,这些机装师都是认死理的,也没因为杨希是一年级生就不承认他厉害。

又有人说:“菲利普做失败了的兵装也有很多啊。他的发挥一会好一会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杨希确实很厉害,但是他出过的作品太少了啊。就只有刚进社的时候做过几件小作品,后来就一直关着门搞研究了。也不知道他水平稳不稳定啊?”

杨希举起手:“我本来也不能上场。下星期比武大会的预选战要开了,我是念载士系的,必须参加那边。”

“放心,以你的水平肯定过不了预赛的,早点输了就能过来了。”菲利普一如既往发表毫无情商的言论。

奥利弗说:“不管能不能通过,既然他是念载士就肯定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那边,我们说三道四也不太好。苏菲亚呢?你也要参加比武大会吗?”

“是的,对不起……”苏菲亚很不好意思地说。

杨希惊讶道:“苏菲亚不是念载士系?机装师也能参加比武大会?”

“杨希你是关在家门里把自己关傻了吧……刚入学的时候你不认识百花魔术师这不怪你,这都半年了你还不知道?”其他人毫不留情地嘲笑杨希,“苏菲亚是去年的第五席!”

“……啊?”

杨希一下子脸红了。说他把自己关傻了还真没说错,他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念度院的前十席到底是哪十个人。

念度院十席,等于是逻各斯共和国年青一代实力最强的十个人,正常人稍微有点八卦精神的肯定会忍不住到处打听消息。这也是为什么除了杨希以外每个人提到“百花魔术师”都是一脸敬畏。偏偏杨希对于念械兵装以外的事情一点求知欲都没有,聚会的时候也从来没跟人谈起过别的。

“等等,菲利普做全身铠甲那次,苏菲亚不是跟他打了个旗鼓相当吗?怎么就突然变成席位者了?”

“你傻吧,当时苏菲亚用的是我们做的玩具。高等级的念载士不用自己趁手的兵装哪里发挥得出实力来?她要认真的话还不是打哭你哦!”

“奥利弗先生,别拿我开玩笑……”苏菲亚红着脸说。

杨希想反驳说他见过肖恩将军拿着治安官制式装备也能一个打三个,不过还是忍住了。

“好了,反正现在杨希和苏菲亚参加不了赌斗。”奥利弗在话题被越扯越远之前回到正题,“既然每个人都各有优劣,就还是我上吧。”

“你?你水平还不如我呢。”菲利普一点也不给奥利弗面子。奥利弗尴尬地摸摸鼻子:“也相差不大吧……我是觉得,整个机装师系除了我们学社以外没有别的高手了吧?不是我骄傲,我们学社的水平应该领先整个念度院一截了。那谁上也没区别。我下周比较闲而已。”

奥利弗这种说法倒是得到了大家的肯定。海森德拉学社入会就需要机装师系顶尖的水平,再加上每周一次和大家一起交流讨论,水平提高更快。实在不相信学校里还有比自己这群人更厉害的机装师。

但杨希还是敏锐地读出了奥利弗隐藏的意思。他是害怕有什么意外发生,真的让学社输了。这种赌斗赢了是理所当然,万一输了的话上场的那个人是有很重的责任的。奥利弗是主动承担这个位置。

如果可以的话杨希真想主动要求上场。如果不是正好赶上比武大会期间的话……

“机装演武是持续五天对吧?最后两天我会赶过来帮你加油的。”

“别心急啊。你和苏菲亚就忙比武大会那边的事,机装演武交给我,不会输的!”奥利弗显得很有信心。

……

今天学社出了大事,原定的聚会和展示新作品环节也取消了。

“哟,杨希。今天回来的真早啊。”

盖里达正在大厅里举重,早晨的这么大一块猪排已经全部不翼而飞了。

“遇到了一些麻烦事。这个先不提,盖里达,你能给我讲下比武大赛的事吗?我知道的很少。”

“咦,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我还以为你除了念械兵装以外什么都没兴趣呢!”

“确实是没兴趣……但我总归是念载士系的人啊。”杨希苦笑道。

从本质上来说杨希是典型的学究性格,他以前最大的梦想其实是考进念度院的机装师系,然后安稳进修几年,最好能留在念度院当教授或者学者。但一连串的机缘巧合下,他先是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失去了进念度院的资格,又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另一条通往这里的途径。

随之而来的则是重大的责任。杨希身上背负的秘密,以及肖恩将军对他的期许,逼得他不得不往他原本不感兴趣的方向努力。

盖里达说:“那我给你讲讲吧。大多数是听海涅那小白脸说的,如果讲错了你去怪他啊。念度院的比武大会一开始是军方举办的,海涅说是政治交换还是什么的。总之就是军方的大佬会看比赛,提前找到学生里的好苗子,然后提前开始拉拢培养。”

想不到盖里达也会向海涅低头请教。

“所以比武大会形式是一对一淘汰战。打赢了的人晋级,就能多一次在军方大佬面前表现的机会。十席的制度原本是不让强者在前面几轮就碰上,所以把排名前十的人设成种子,第二年比武的时候分到不同的赛区。

不过军方大佬很忙的,也没空一场一场看我们打。所以能进正赛的人也就一百二十八个。至于预选,那就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了。嘿嘿,四十人一组上擂台各凭本事,最后两个留下来的人就过了。”

“原来如此。那,要是遇到你这一组二十个人里强者特别多,算自己倒霉?”

“规则是军方的人定的。军方的作风嘛,只想找到顶尖的人才,才不会管你公不公平呢。要是我和小白脸分到一组,看我打得他预选战就出不了线!”

盖里达似乎沉浸在他把海涅打得满地找牙的幻想里,嘿嘿笑起来。

杨希听完规则之后对出线已经没什么指望了。这比武大会完全没打算考虑公平性,低年级的学生和高年级的完全不分,而且还是四十人混战。杨希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在这种规则下胜出。

“反正有十席实力的人不管什么规则都能晋级,其他人就懒得管了是吧?”他叹气道,“算了,念度院的风格扶强不扶弱,我也早就习惯了。”

“哈哈!别担心,日子还长的很,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呢!”盖里达重重拍了两下杨希的肩膀。杨希大概能想象,自己在擂台上遇到盖里达,然后被这么一巴掌拍下去……

——他连忙停止了想象。

……

接下来的两天,杨希对“紧握微光”做了最后的调试,并且暗自预演了无数遍在擂台上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他知道奥利弗和冰晶骑士团的机装演武已经开始了。但他只能按耐住性子不去理会。无论如何,以现在的情况就算他去海森德拉学社也帮不上忙。

第三天,杨希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碰到绯也出门。杨希向她问好,绯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他们两走下楼到大厅。

海涅,盖里达,霍华德和琴娜都在那儿。海涅和盖里达还是一见到就开始斗嘴:

“哟,小白脸,你准备的怎么样啊?”

“哼,我是早就今非昔比了。祈祷别和我抽到同一组吧!”

“念度院这么多人要抽到同一组难度不小啊。要不我们现在这儿分出胜负怎么样?”

“正合我意。我也觉得,我一个人去参加预选战就行了,你应该去医院……”

霍华德连忙劝架,琴娜呆呆的不知所措,绯还是一个人坐在稍远的地方。

——杨希突然感觉有些怀念,上一次特异小组六个人齐聚在这个大厅里,好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在实习之后特异小组就约定了各自锻炼,随后每个人各自执行着自己的训练计划。杨希自己这半年没有浪费一分一秒,想必其他人也是一样。

现在海涅和盖里达都表现的万分自信,杨希不禁期待,这两个一开始就明显强于一年级新生的人现在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除此之外,杨希更好奇的是,经过半年研究、制造出新兵装的自己,现在到底提升了多少实力?

在吵吵嚷嚷的气氛中,一行人久违地一起享用早餐。然后一起出门,准备用这一次的比武大会来验证这半年来的成长。

第二十三章-换插件 (3171)

这次比武大会在斗技场举行。

念度院的学生大多是四到六级的中等级念载士,甚至有少数极其天赋异禀的人,在毕业之前就能突破七级的大关成为高级念载士。比武时的动静肯定不小,而且极容易出现意外。

因此,念度院花费巨资修建了一个斗技场。设计和斗兽场类似,长一百二十米,宽八十米,全体用高强度材料制成,即使是9级兵装也无法轻易将斗技场打碎。斗技场和看台之间则展开了能量屏障,不会让战斗的余波溢出来。

四位隶属念度院的九级念载士坐在斗技场周围,随时准备在出现意外的时候出手救人。医疗队也在场馆附近随时待命。

有这样的保护,学生在比武中意外丧命的可能性被降到极低了。尽管如此,重伤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毕竟念械兵装的破坏力跟魔兽同等,而念载士的身体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战斗中受伤是在所难免。

念度院一行人坐在看台上,斗技场里血肉横飞的景象一览无遗。场上的四十人混战逐渐到了尾声,只剩下几个实力最强劲的。战斗也逐渐白热化。

“这几个都是高年级生吧。看起来水平也不怎么样嘛。”海涅轻松地说。

盖里达附和道:“如果高年级生都是这点实力,怕是就连小白脸你这么弱鸡的人也有机会出线了。”

杨希倒是一点不觉得场上那几个人弱。他看了下,海涅、盖里达和绯神情自若,而霍华德和琴娜也有些脸色发白。

最后场上决出最后两名胜者,其他人被扫到台下,受伤较重的几人被医疗队抬走了。接下来会从学生名录中随机抽出下四十个人,下斗技场进行下一轮预选。

特异小组第一个被抽中的是霍华德。他说了一声“我马上就回来”。

——霍华德完全不擅长这种战斗,他上场后立刻往角落躲,绝不和任何人正面交手。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他隐匿能力真的有这么厉害,居然真的让他在一览无遗的擂台上面藏了大半场这么久。

不过,等到人数越来越少,霍华德再怎么能躲也藏不住了。最后还剩四个人的时候,其他三个终于发现躲在人群里的霍华德,他们不约而同地决定把这个最弱的人清理出去。于是霍华德终究还是没能靠这种小伎俩晋级。

下一组被抽到的人是琴娜。她比霍华德干脆多了,上场前冲着队友们笑了笑,然后比武一开始她就直接往擂台下面跳。

让一个出箭就要人命的狙击手打擂台,实在太难为她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打法!”琴娜气鼓鼓地说,“真正的战斗不都是在森林里互相找猎物的足迹吗!”

——而且看起来琴娜到现在还没分清楚逻各斯的念载士和南方岛屿的猎人有什么区别。

杨希是第三个被抽中的。不知算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和他一组的四十个人里没有一个是杨希的熟人。

“好吧。到我上了。”杨希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加油,把心态放平,发挥出实力就好。”

杨希点点头,把机械臂戴在右手上,走下斗技场。即使出线的机会渺茫,也要尽量试试活到后面一点。

……

目送杨希下场,盖里达问:“海涅,说正经的,你觉得杨希行不行?”

“难说。这半年杨希没出过门,也没见他锻炼过精神力,按理说是一点也没变强。不过实习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不是也以为杨希肯定派不上用场吗。”

“我倒是期待杨希能给点意外惊喜啊。好歹是我们的队长,预选都过不了多丢人。”

“别说了,看着就是。”

杨希站在斗技场的一角。四十个人放在这么大的斗技场显得稀稀拉拉的,离杨希最近的人都有十米远。在高等级的念载士面前十米的距离就和没有一样。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这是因为前几场比赛有很多人在台上受伤留下的。这股气味让杨希稍有点难受。他尽快摈除杂念,进入了“思维神速”状态。

(三十八人淘汰,两人出线。但并不是说出线的人就需要打倒十九个人才行。尽量避免战斗保存体力比较好。我的行动策略应该是……)

杨希把第一张插件装进机械臂里。以太回路嵌合在一起,随时准备发动。随后,场外传来洪亮的号角声,标志着战斗开始。

一开始所有人都警戒着周围的对手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来围攻。杨希第一个出手了!

他选择的目标是身边不远处一个戴着军用制式兵装“破山”的人。作为最常见的五级兵装,破山所有参数杨希都了然于胸。杨希还是用自己最熟悉的攻击手段发射出一道激光束。

被杨希袭击的人赶忙往旁边闪开,他旁边的人以为自己受到了袭击,连忙反击。这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斗技场各处都激战起来!

戴“破山”的那人运气很差,周围好几个人都选他作目标——用军方制式兵装的人总是威胁最小的。他本来就实力不够,被几个人围攻之下很快就左支右拙,最后被杨希找到机会一炮轰中。

场外的九级念载士迅速把他带离了场外。

“喔,杨希这小子有点厉害啊,先拿一分了。”

“不过今天他怎么这么激进?这不太不像他以前的风格嘛。”

海涅有些疑惑,在他印象中杨希不是喜欢主动出击的类型。不过很快海涅就发现了杨希的意图,不由暗赞一句聪明。

——杨希上来就出手让一个人出局,展现出他至少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弱者。更何况,杨希的念械兵装一看就不是大路货,周围的人在没摸清杨希兵装能力是什么的时候都不愿意贸然和他打。一时间杨希这边居然清闲了下来。

(大混战要活到最后才算晋级,表现的像硬骨头一样就不会有人想来啃。当然也必须拿捏好度,要是被他们认为我是出线热门选手的话,反而会引来围攻。中间这个度需要把握好……)

杨希一边思考一边移动。在一击建功之后,他开始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跑,出手攻击的时候也是以骚扰牵制为主。杨希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平,一旦落入被几个人围攻的境地就凶多吉少。他需要做的是表明自己不好惹,同时又不引起太多注意。

斗技场上陆续有人出局,鲁莽的人大多一开始就遭到围攻了,留下来的人中谨慎的越来越多。

杨希一路往人少的方向跑。躲过一处四方混战之后,眼前的场地一下子空下来。

那里只站着一个人,一个灰头发的青年。他身边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灰发青年冲杨希笑了笑。

杨希一下子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几乎没多想,他立刻拔出原本的插件,把一盘新的插件放进机械臂!

就这三秒钟的时间,灰发青年已经到了杨希面前!

(怎么这么快?!)

杨希抬手召唤出一面火焰护盾!一大股热浪从机械臂喷出,把杨希面前的空间挡得严严实实。又一个眨眼间,灰发青年已经退到了五米之外。杨希是一脸凝重,张开火焰护盾如临大敌。灰发青年则很轻松的样子,又突然从原地消失,猛然袭击向旁边的另外一人。

这次被他盯上的目标可没有杨希这么快的反应力,被难以置信的急速攻击打中一下子就倒下了。

看台上,海涅惊讶道:“哎呀,杨希遇到麻烦了。”

“哇喔。这人有点厉害,六,七,八,他已经一个人打倒八个了。”

“他是锁定一个出线名额了。杨希要出线更困难了啊。”

(好险,要不是插件兵装的话刚才那一下我就出局了!而且要是刚才我选错了插件,也肯定挡不住那一击。)

灰发青年逐渐走远,但杨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只要两个人还在擂台上,迟早还会再碰上的。

现在杨希要面对下一个麻烦。他面前是一个无比强壮、双手都戴着机械臂的男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杨希最不擅长对付的那种近身格斗强者。

强壮男已经看到了杨希使出的火焰护盾,以为摸清楚了杨希的能力。他双手护着头面向杨希冲来。

火焰不会有好效果,杨希立刻抽出插件,又换了另一盘。他半蹲下一掌拍在地面上!

强壮男跑到一半突然感到地面上一阵寒气,双脚已经被冻僵了。他不可思议地喊道:“你不是火焰属性得吗?”

即使现在发现杨希隐藏了实力,他也没法再退回去了,唯一的选择是在被完全冻得走不动之前把杨希打倒!因此他顶着寒气硬往杨希这边冲,但脚步越来越慢。

这给了杨希充足的时间。杨希不慌不忙拔出插件,换出早已准备好的下一个能力。

机械臂释放出无数道风刃,围绕着强壮男周身切割。杨希放出来的风刃比起风镰兽是差远了,但对一个被冻得行动不便的人类来说,杀伤力还是非常可观。

强壮男大吼着试图用双手挡住所有袭来的风刃,但无孔不入的风还是把他割得遍体鳞伤。很快他就体力不支,场外的九级念载士打断了这场战斗把他带下场去治疗了。

(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即使单个功能效果都不太好,但组合起来就能发挥很强的威力。)

还没从第一次单挑对敌获胜的喜悦中恢复过来,杨希才注意到,现在台上只剩五个人了。

第二十四章-七能力 (3122)

一开始的四十人已经大半出局了,场上还剩五个人。

杨希自己很可能是实力最弱的一个。但他也有他的优势:目前为止他只用过光束、火盾、寒气和风刃四种能力,包里还有其他三种插件没用过。而另外四个人的能力杨希已经都观察清楚了。他边审视四人边飞速思考。

最强的毫无疑问是那个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灰发青年。他的长靴上有冰鞋一样的刀,让他能在地面上高速滑行;膝盖上也安装了锐利的金属刺。从刚才的战斗来看,他会急速滑到对手身边,以对方措手不及的速度出脚。高速度带来的高动量能够一击让人失去战斗力。

(这个人是最强的,按常理说我们四个只能争第二个名额了。但是也不排除我们先围攻让他出局的可能性。)

一个矮小的男人在东北角,他拿着一挺重炮模样的兵装。那台重炮破坏力惊人,基本上每次他开火时场外的九级念载士都必须介入以保证不出人命。

(单纯的炮台角色威胁不是特别大,我有对远攻的对策。不过他也可能隐藏了别的招数,我不能太想当然了。)

场中央的少女戴着六级制式兵装“铁狼”。其他用制式兵装的人都已经出局了,只有她活到了现在。

(她是我最不想对上的人。我在格斗术上的短板太严重了,对这种毫无花巧、纯粹近战能力强的人没什么好办法。)

最后一个人在靠南的方向,看不到戴着什么样的兵装,但他能够在周身发射出强烈的电击。

(看起来他的精神力属性和兵装都比较特殊,电击的范围、速度和威力我都还不清楚。这四个人没有一个好对付的。那么,我应该用什么样的策略……)

杨希在思考的时候另外四个人也都警惕地互相打量着,互相评估威胁度。谁都不敢先出手,生怕一动就会引来其他人的攻击。

仅仅僵持了五秒,杨希已经在思维神速状态中把现在的情形算计了无数遍。他决定冒险了。

他换出光束插件。没有瞄准任何一个人,而是有节奏地连续几道光束打在灰发青年脚前的地面上。

其余三人很快领悟到杨希的意思:先让这个最强的人出局。

“哦,想围攻我?真的好吗?你们要是自己争一争的话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可能出线,围攻我的话哪三个人出局就看我的心情了哦?”灰发青年显得很轻松。

但明显另外三个人都意动了。用制式兵装的少女和放电人都往灰发青年身边靠过去,拿重炮的矮子和杨希也遥遥瞄准他。

“真要对我动手?唉……好吧,那就来吧!”

最后一个字说完,灰发青年已经消失在原地!他先是攻向放电人,而放电人发现灰发青年消失之后二话不说在自己面前构建出一道细密的电网!

灰发青年也不敢对着电网硬冲,他折回去,转而攻向用制式兵装的少女。

尽管少女的格斗经验丰富,但面对一个速度快如鬼魅的对手依然感觉力不从心。杨希和重炮手也没闲着,杨希对着少女身边的空地一阵乱射,让灰发青年不能肆无忌惮地移动。重炮手则对着空地开炮,把地面炸得浓烟密布、碎片四溅,希望这能降低灰发青年的速度。

少女追着灰发青年跑,不给他任何停下来喘息的机会。而放电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维持着电网。

这样一来,灰发青年始终找不到机会突袭落单的人,但四人也一时奈何不了他的急速。场上以四敌一竟然打了个相持不下。

……

看台上,特异小组的人正看的津津有味。霍华德问:“怎么样,现在谁占优?”

海涅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势均力敌……不,那个灰头发的占上风。杨希他们赢不了。”

“因为他们四个不是一条心啊。杨希明显藏了一手,想必其他人也都没尽全力。”盖里达补充道,“要是各出全力肯定能把灰发那小子拿下。现在嘛,迟早要被各个击破的。”

“你是说杨希大哥肯定出线不了咯?”

“也不一定。杨希可能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

灰发青年始终找不到制胜的机会,开始改变策略。他突然跑出战团,绕着斗技场大圈跑起来。

一旦他发足狂奔,用制式兵装的少女和放电人都追不上他。灰发青年只花了五秒钟就绕斗技场跑了半圈,直接绕到重炮手那边去了!

“该死!”重炮手大骇,连续发射炮弹却完全没有命中,反而被灰发青年借着炸弹的黑烟作为掩护迅速接近。

重炮手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脏话,他不得不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特殊的炮弹。他原本想把这个作为最后的底牌,却不得不当着另外三个竞争者的面拿出来用。

就在重炮手把炮弹装进炮膛时,灰发青年的速度居然又平添了二成!他瞬间越过最后十米距离,一下子出现在重炮手背后!

“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不想知道。第一个!”

在重炮手把炮口掉过来之前,灰发青年已经一脚把他踢飞下了擂台!

这下子场上只剩三个人了,而原本四对一的平衡也被打破了。灰发青年逐一扫视剩下三个人,最终把视线定在杨希身上:“下一个是你。一开始是你提议围攻我对吧,那我不能让你出线。”

他转头对另外两个人喊:“这个放激光的我解决。你们两自己决斗一下看谁拿第二个名额吧!”

少女和放电人对视一眼,拿不准要不要按灰发青年所说的做。他们还在犹豫的时候,灰发青年已经又绕场半圈跑到杨希这边了!他看到杨希从机械臂里拔出一个圆盘,又塞进去另一个圆盘的动作。

灰发青年不知道杨希在干什么。但他有信心,在急速之下任何伎俩都是无效的!

灰发青年故技重施,他在马上要和杨希正面相撞时突然加速,一下子绕到杨希背后。但令他十分意外的是,他正好撞到一面无形的力场盾牌,向杨希踢出的一脚被挡了回来。

他也不以为意,只认为是杨希看到了自己打倒重炮手的一幕,所以猜到自己会从背后攻击。灰发青年一击不中立刻拉开五米距离,然后又换了一个方向冲上去——

——杨希已经将思维神速开到了极致!在他眼中,灰发青年的动作已经放慢到了和普通人一样的速度。但杨希同时也感觉自己的动作慢的像蜗牛一样!

就在灰发青年从侧翼攻上来的前一刹那,杨希又开启力场护盾!

无形的振波蔓延开去,灰发青年一下子退开五米。这一次,他的神情彻底严肃起来。

“你跟得上我的速度?!”

“不但跟得上,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呢。”杨希对他报以微笑,“每次进攻和防守你都至少会跳开五米远。是因为,其实你自己都不太跟得上自己的速度吧?”

灰发青年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他死死盯着杨希,又问:“光束和力场护盾,你用了两种不同的能力?第二件兵装是藏在哪里的?”

杨希笑道:“不止两种。你忘了,之前我们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我还用过火盾。你猜猜看,我接下来要用的第四种能力是什么?”

虚张声势。其实杨希刚刚已经是千钧一发了,如果灰发青年再继续攻击,杨希没有半点信心还能挡住。至于他能用多种能力更是胡扯,以灰发青年的攻击速度,杨希要是敢在他面前换插件恐怕会被打倒十次。

但在灰发青年眼里看来却不是这样的!他确实见过杨希使用三种完全不同的能力,而且杨希跟得上他的速度也是事实!

虽然他还是有信心能赢杨希,但现在只是预选战而已,他根本不需要和一个看不透虚实的对手拼。因此灰发青年最后还是没敢出手。

“四种以上能力?你要是没说谎的话,就是第二个百花魔术师了。好,我等着正赛的时候再和你全力交手。”

灰发青年再次原地消失,不再管杨希而是去攻击另外两人。

在灰发青年移开注意力的瞬间,杨希立刻开始更换插件。

——原本四打一才能勉强对抗,现在重炮手出局,杨希和灰发青年不再敌对,剩下两个人哪里是他的对手?用制式兵装的少女只和他交手了几个回合就左支右拙。放电人见状,悄悄摸到杨希这边来,希望趁灰发青年和少女打的时候偷袭杨希来确保第二个出线名额。

而这并没有逃过杨希的注意。杨希已经提前换好了插件。

放电人对杨希放电的时候赫然发现杨希同样张开了一道电网。杨希的电力远远比不上他,不过电能和电能、磁场和磁场互相抵消之下,杨希成功护住自己周身的一圈。

耽搁的这么几秒钟,灰发青年已经将少女解决掉了。既然只要打败最后一个人就能出线,灰发青年也不必顾忌受伤了。他硬冲过电网,一脚把放电人踢出场外。

——最终,杨希和灰发青年两人成为了这场大混战最后出线的人。

“第四能力是电力?嘿,你该不会藏着第五能力吧?”

“目前有七种。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

杨希悄悄擦掉额头上的冷汗,给出一个相略微霸气的回答。

第二十五章-其他人 (3117)

出线了?!

自己居然真的出线了?!

直到被宣布胜利,走回看台上迎接队友们的喝彩时,杨希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回想最后的五人混战,真的单对单打杨希没有信心赢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场上几次换插件的时机只要有一次出了错就会立刻出局。

但毕竟每次都选到了正确的插件!靠着策略、实力和一点点运气,杨希从大混战中杀出重围,拿到正式参加比武大会的门票!

“恭喜杨希大哥!你是我们小队第一个晋级的啊!”

“行啊杨希!打到一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输定了,不愧是我们的队长!”

几人都拍拍杨希的肩膀。杨希则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累死了,吓死了。我都没想到我能出线。”

“哈哈!你就好好休息吧。待会也该到我们了。”盖里达笑道。

结果他不幸言中了——下一组抽选的四十人中盖里达和海涅都在列。

这两个损友互瞪一眼,蹦出一串火花,意思都是“我终于有让你晋不了级的机会了”。

……

海涅和盖里达的这一战颇具戏剧性。他们这一场的四十人都不强,而海涅和盖里达一开战立刻奔着彼此去了。

这半年里他们两个都悄悄突破了六级精神力,而且实际战力远超同济。在宿舍里两个人互相守口如瓶,只等着给对方一个惊吓,真的打起来发现还是谁都打不过谁。

他们两个一个飘逸如风,一个沉重如山,对战的动静太大,其他人都不敢靠近。结果两个人交手了有十分钟之久,周围的人淘汰出局的只剩寥寥数人了。那些人终于忍不住来干涉海涅和盖里达的战局。结果被他们两个顺手清到台下去了。

台下宣布海涅和盖里达晋级的时候,他俩还打得不可开交,直到被九级念载士拖走才罢休。

回看台之后他俩还喋喋不休作势欲打,大有“如果不是学校禁止在斗技场以外动用兵装我就当场打死你”的气势。

一时兴奋之下,盖里达甚至得意忘形到跑到绯面前对她说了一句:“我现在也六级了!你也加油啊,要是松懈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我追上的哦!”

绯什么都没说,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当然,如果盖里达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话他绝对不敢对绯说这种话。

……

绯上场前走到九级念载士面前问了句什么,得到回答之后她点了点头。

而当比赛开始的号声响起,场上立刻爆发出一阵火焰风暴!随高温而来的冲击波从场中央向外横扫而去,参战者们根本顾不上互相战斗,光是应对这股灼热的冲击波就让他们精疲力尽!

从看台上看来,就像是斗技场上以绯为中心绽开一朵红莲,每一朵花瓣都是十米长的火浪。而站在斗技场里面的人可没法欣赏什么红莲了,他们只觉得自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只小船,并且这海浪还是沸腾的!

盖里达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是……”

——烈焰风暴没有随着时间经过而消退,反而越演越烈!离绯近的人已经顶不住灼炎与冲击力,直接被掀飞下斗技场。离她远的人还在苦苦支撑。但等到绯每往他们的方向走一步,他们就不得不往后退一步。

不是没人试图反击,但想冲过来的人都被炎浪无情地拍回去;试图远程攻击的人则发现,由于热量导致的空气扭曲,他们根本无法瞄准。

当热浪消失的时候,台上除了绯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尤其是那些已经成功出线的人,都在庆幸还好自己没和绯分到一组。

当绯走回看台时,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有人对她喝彩鼓掌。但无论是谁,对她都投以敬畏的眼神。绯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依然冷如冰霜。

杨希忍不住过去问她:“你上台前跟裁判说了句什么?”

过了几秒钟,在杨希开始怀疑绯会不会理他的时候,她说:“我问每一组是不是一定要出线两个人。”

杨希大概能猜到,裁判的回答是“不用”,然后绯就放开手脚把其他人全打下去了。

盖里达犹豫了半晌也终于忍不住凑上来,问:“绯,你难道……难道已经突破七级大关了?”

但这次绯就像没听到一样,不再回话了。不知道她是不喜欢盖里达还是觉得他问的这个问题没有价值。搞得盖里达相当尴尬。

……

杨希有些悲伤地发现,尽管自己成功出线了,但和念度院这些真正的怪物比起来差距依然大的不可想象。他是费尽心机又险象环生才从灰发青年手下抢到一个出线名额,而光是海涅和盖里达两个人都不比灰发青年弱。

至于绯,她和半年前的风镰兽比起来谁强不知道,至少是比特异小组其他五个人加起来都要厉害了。

而像是嫌杨希受到的震撼还不够大一样,下一组上场的人是苏菲亚。

看了苏菲亚的表现,杨希终于明白她“百花魔术师”这个称号的由来,以及在灰发青年为什么要说杨希“会成为第二个百花魔术师”了。

——就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内,苏菲亚使用了超过十种不同的能力。有高速移动,护盾,剑气一类的常见能力,冰火雷一类的属性能力,甚至有烟雾、弹跳、回旋镖之类的冷门能力。

更让杨希自惭形秽的是,苏菲亚根本不需要换什么插件。她直接在身上戴满了几十种不同的兵装,能够同时使用所有兵装的能力。肯定是因为苏菲亚的精神力属性特殊才能这么做。以普通念载士的精神力,最多只能同时操纵两件念械兵装,要分心三用总会顾此失彼。

杨希十分羡慕苏菲亚这种能操纵一大把兵装的天赋,这才是最适合机装师的能力啊……随即想到自己和洛伦斯的“思维神速”也非常罕见,也就释然了。

只能说跟这种稀有精神力的人没有道理可讲。

……

苏菲亚毫无悬念的出线了。去年拿到席位的人当然不会在预选的时候就被挡下来。

而最后一次令看台上的观众们兴奋起来的,是现任念度院首席克里亚迪的出场。

“以我的本意,我并不喜欢这种嚣张的做法。”克里亚迪站在场中说,“可是我毕竟是念度院首席,需要保持相应的威严。所以——”

他伸手一挥,一道轻柔又无形的念力扫过全场。这股念力很柔和,就像棉花一样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又无可阻挡。台上的三十九个人根本升不起反抗的意念就被推出了场外。

这一组的比赛仅仅十秒钟就结束了。没有战斗,没有伤害,不注意看还以为那三十九个人是自己走下台的一样。而克里亚迪风淡云轻站在斗技场正中,对着看台说:

“今年的新生有很多非常优秀的人。这是念度院和我们国家的幸运。希望你们都不会误入歧途,都能成为共和国的栋梁之才。欢迎你们在之后的正赛上向我挑战。我很期待看到念度院有一个更强的首席。”

他声音不大,但整个看台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台上到处议论纷纷:

“哇,首席大人太帅了!”

“最后那句话是说给之前那个放火的女的听的吧?听起来首席阁下对她有点不满啊。”

“她是叫绯吧?她确实超强的,没意外能拿到一个席位吧?但和首席比起来恐怕还差一大截呢!”

“用大招把人轰下去和挥挥手就把人赶下台,差距还是挺明显的啊。”

杨希听到周围的议论,悄悄看了看绯的脸色。让杨希失望的是绯还是什么表示都没有。但杨希记得,早在入学分班测试的时候绯就曾公开向克里亚迪发出挑战。她内心应该也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

……

克里亚迪下台之前指着一个跟他同组的人,对裁判说:“第二个出线名额是他的。他在念力潮汐当中撑的时间最长。”

他没回看台,而是直接向场外走去。在斗技场的大门处,弗里德教授正等着他。

“满分。你刚才那番表现,肯定又收到好多崇拜了!”教授对他鼓起掌。

“崇拜对我没好处。”

“那也没办法,你得习惯这个。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实力无敌、又强势又霸气的年青一代领军人物来提振士气。除了你以外没人能干了。”

“我知道。”

只有少数人知道,克里亚迪今天的强势表现并不是和绯赌气,而是为了军方的宣传目的。他问弗里德教授:“你上个月去萨埃尔帝国考察了。他们情况怎么样?”

“我看了萨埃尔的熔炉节比武。好消息是有好几个年青又有潜力的高手在比武里被当场打死了。坏消息是打死他们的人更年轻,更有潜力。”教授说,“更坏的消息是,我看不出来他们那个三皇子和你比起来谁比较强。说实话,我很怀疑萨埃尔的总体军力已经超过我们了。”

“原来如此。不容乐观是吧。”

“对。今天的预选赛你看了,感觉这届新生怎么样?”

“很不错,有好几个有天赋的人。”克里亚迪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有几个人,成长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在我看来他们也比我更年轻,更有潜力。”

第二十六章-第四天 (3172)

杨希尚且不知道逻各斯共和国和萨埃尔帝国之间的军备竞赛,更不知道在克里亚迪眼里他已经是未来能够改变局势的一张底牌。

今天他什么也没想。仅仅带着预选战出线的喜悦心情睡了个好觉。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在梦里他久违地看到了一段洛伦斯的记忆。——二十年前洛伦斯在比武大会上拿到第二名,使用的确实也是插件型兵装。他的设计和杨希的不太一样,半梦半醒之间杨希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少启发。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的“紧握微光”里的一些设计是洛伦斯当年没有想到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杨希已经把昨晚的梦境忘了大半,不过脑子里又多了一些以前没学过的机装知识。

他起床用冷水洗了个脸。预选战结束了这件事就过去了。离正赛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这段时间预留给那些在混战中受伤了的人恢复用。杨希没受什么伤,也不需要考虑养伤的问题。

他另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海森德拉学社和冰晶骑士团的赌斗已经过去了三天,杨希非常在意战况怎么样。他吃完早餐后就往举行赌斗的广场去。

……

才到广场附近,杨希就发现情况不太对。广场上围了很大一群人,几乎比上次第九席特留尼斯上台比武的时候还要人多。

(这么说来果然是出问题了。机装演武持续五天,如果前三天奥利弗都赢了,那今天就不用继续比了。只是不知道他是输了一场还是两场……)

杨希挤进人群,学社的人看到他,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今天几乎学社所有人都到了。菲利普看杨希来了,说:“嘿,没想到你也能出线。肯定是运气特别好吧?”

“对。就是运气特别好。”杨希大大方方承认了,“可能还有苏菲亚的功劳。我最后那个对手看到我的插件兵装,以为我和苏菲亚能力一样了。”

“嘿嘿,这也是我们学社公助精神的体现!我们机装师社团里有两个人能进念载士的正赛,传出去也能让不少人羞愧死啊!”

“先不提这个了。机装演武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个问题,旁边几个学社成员的脸都黑下来,“两胜一负,今天是第四场。每场差距都很小。冰晶骑士团那个机装师很有水平。”

尽管早就预料到了可能发生这种情况,杨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广场正中间摆了两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装零件。两桌零件是完全一样的。奥利弗和他的对手分别用自己那桌零件,在限定时间之内组装念械兵装。

奥利弗动作如飞,零件堆里像是幻化出无数只手。——奥利弗自承他的基本功水平在海森德拉学社里排不上号,但实际上学社之外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人已经凤毛麟角了。

但他的对手却一点也不比他慢,组装零件又快又精准。短时间内已经组装出了五件不同的兵装。

杨希看了一会,转头问菲利普:“冰晶骑士团那人是谁?有这种实力的机装师,我们学社没邀请过他吗?”

“不知道。”

“难道他不是念度院里的人?”杨希刚一问出口就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念度院可不是一般的学校,这是整个大陆各国公认的最高学府!所有在逻各斯的少男少女没有一个不想加入念度院的。逻各斯共和国最优秀的机装师如果不是在念度院里就读,就是曾经从念度院毕业,再不就是那种完全不和社会接触的隐士高人了。

迪伦的骑士团要从念度院之外找到一个比奥利弗还厉害的机装师,这是根本说不通的。

苏菲亚说:“我对那位先生有印象!以前我上以太热量学课的时候见过他。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印象了……”

听到学社这边的讨论,迪伦从冰晶骑士团一方了走过来,笑道:“加布里尔性格特别闷,从来不喜欢出风头,也不怎么交朋友,所以基本上没有名声。他是欠了我人情才加入冰晶骑士团,这次说服他代表骑士团参加机装演武可费了我好大力气呢!”

“真的?”杨希怀疑道,“不爱出风头我理解,但是作为这么厉害的机装师,却完全没有发表作品的欲望,也不和别人讨论的吗?”

迪伦耸耸肩:“天才总有些怪癖,历史上那些著名机装师不是也净是些怪人吗?啊,对不起,我不是在影射你们学社。”

迪伦这个解释听起来是说得通的。但杨希还是很怀疑。一个水平这么高的机装师可能在念度院里名声不显吗?或者反过来说,一个完全出风头的人,有可能一个人闭门造车到如此造诣吗?

……

主持这场机装演武的是萨姆教授。他在念度院机装师系已经有二十年的资历,教过机装学,以太学和数学,可以称得上德高望重。他在学生中颇具人望,被请来当机装演武的裁判也可以服众。

萨姆教授宣布时间到,奥利弗和加布里尔都停下来。

“我完成了六件。”

“真巧,我也是六件。先请教授验证一下吧。”奥利弗说。

机装演武的规则依次比试基本功、创造力、精准度、广博度和综合实力,今天这一场考验的是两个人机装知识的广度。

比赛的方式是由主持人提出一系列的命题,让两人用指定的零件来制造兵装。用同样的零件完成更多题目的人获胜。

萨姆教授挨个拿过奥利弗的六件兵装来验证。第一件能生成出力在5000单位以上的风能,第二件是能在钢铁上钻孔的钻机,第三件是能生成正反二向力场的发生器,第四件……

六个题目的兵装都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但都刁钻古怪至极。很多旁观的人看到题目的时候开始想怎么做,想到比赛结束都没想清楚任何一道题。这时才发现场上的两人做出来了整整六道,不禁骇然。

奥利弗的六件兵装都能运行。

萨姆教授再试加布里尔的作品,同样全部可用。目前为止两人竟然是一个平局。而机装演武是不允许平局出现的。

“进入加赛!接下来我会继续出难度更大的题目,直到有一个人答不出来为止!第一道题,制作一件能够把东西吸过来,但不会后面排气的兵装!”

这道题比前面的题目更加怪异。杨希听题都皱起眉头,寻思这个题目要怎么完成。而场上的奥利弗不但要做这种古怪的兵装,还被限定了只能使用提供给他的那些零件。

奥利弗想了很久。而他对面的加布里尔却稍一思索就开始动手。

直到加布里尔做好了一半,奥利弗才想清楚设计方案。用的时间也比加布里尔长多了。

最终他们还是都完成了这道题。然后萨姆教授又给下一题,这次又是一个更难、更古怪的题目。

奥利弗又想了更长的时间。能看到他额头上已经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

苏菲亚小声说:“该不会奥利弗先生又要输吧?”

“情况看起来很艰难。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上,我们派更厉害的人去啊!比如我!”菲利普看起来快要炸毛了。

对于看热闹的观众来说,这是一场盛宴,两个念度院顶尖的机装师当着众人的面表演,解决这些匪夷所思的难题。而对于海森德拉学社众人来说,这是一场煎熬。他们不自觉的把自己带入到奥利弗的位置,在想每一道题要怎么解决。

“加赛第五题。制作一件可以远程操纵、能够飞行的侦查用兵装!”

加布里尔考虑了两分钟之后开始动手,而奥利弗冷汗直流,过了十分钟还完全没有要开动的迹象。

等到加布里尔把这件兵装做好、并且由萨姆教授验证可行,奥利弗还是没拿出设计思路。他举手投降道:“是我输了。这道题我做不出来。设计思路我有,但是剩下的零件不够用了。”

“那我宣布,机装演武第四战,加布里尔获胜。明天同一时间开始最后的决胜局!”

……

比赛结束后奥利弗痛苦地走回学社众人中。

“对不起。我又输了一局。”

“别太自责了,我们都没想到迪伦还真能找到一个这么强的机装师。”

奥利弗说:“可惜了,我没想到这一次会比拼到十件兵装以上。我看他的零件也剩的不多,如果我前面用零件更省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能赢了……”

“奥利弗,你最后缺的是什么零件?”杨希突然说。

“是叉状分流轨道。”

杨希又问:“你之前用过多少叉状分流轨道?”

“嗯……六个。怎么了?”

“我很怀疑加布里尔作弊了。”杨希凝重地说,“刚才你在台上的时候我也在下面想每道题怎么设计。按我的设计,也会用到六个叉状分流轨道。”

“你意思是说加布里尔偷偷带了零件进来?”菲利普惊讶道。

奥利弗说:“不可能吧。赛前萨姆教授检查过我们两个的身上,还确认过一遍零件堆里的零件量。没有办法偷带的。”

杨希说:“我还是有点怀疑。明天是最后一场比赛了,我到时候仔细注意一下。如果那个加布里尔真的是凭实力赢的那我心服口服,但如果他作弊了的话……”

杨希没说出来如果作弊了会怎么样。

但他想到“作弊”这个词时,内心燃起两份的愤怒。一份属于他自己,另一份属于洛伦斯。

第二十七章-零件堆 (3302)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感缭绕在杨希心底,他想到迪伦和加布里尔可能在机装演武里作弊了,就恨不得把他们撕碎扯烂。

这是作为记忆传承者的坏处。杨希在从洛伦斯的记忆碎片里获得知识的同时,也会被洛伦斯的情感所影响。品味这股愤怒,杨希了解到洛伦斯对作弊这种事情非常非常的鄙视。

在洛伦斯看来,机装师们是要对人类文明负责的人,他们所做的研究直接关系到时代的进步。那些争名夺利、打压异己、学术不端的机装师,洛伦斯认为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渣滓,根本没资格担任这个崇高的职业。

而机装演武这种比赛规则,在古代米利都时期是机装师之间解决纷争的神圣仪式,破坏机装演武公平性应当是死罪!

至于和贵族勾结……那就是该碎尸万段的罪了。

“洛伦斯这家伙,想法真激进啊。”

杨希努力把不属于他自己的感情压下去。他拿到“阵列”这么长时间了,也从肖恩口中了解到很多洛伦斯的情报,大概了解洛伦斯是个什么样的人。孤傲,争强好胜,爱出风头,正义感强烈,道德洁癖,冲动,自我中心,而且行事激进。这位大陆第一机装师的个性是如此鲜明。

杨希很钦佩洛伦斯,但绝不想自己也成为洛伦斯这样的人。

……

第五天,也是机装演武的最后一天。

杨希早早来到现场,和海森德拉学社的众人一起等待赌斗开始。

奥利弗和加布里尔在前四天的比赛传遍了念度院,很多学生都过来等着围观这场机装师间的巅峰对决。连带着,海森德拉学社和冰晶骑士团赌斗的缘由也闹得路人皆知了——公爵之女杰奎琳和海森德拉学社有怨,在学社手上吃了个大亏,而迪伦作为杰奎琳的朋友来帮她找回场子。

一路上杨希听见很多人在讨论这件事。

人数简直多得不正常。杨希深切怀疑这是迪伦刻意宣传的结果,如果没有某个大社团在刻意宣传的话难以想象会来这么多观众。或许这说明迪伦对这场赌斗信心百倍,毕竟没有人会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战败。

杨希悄悄看迪伦的表情,发现他看起来很平静,一点也没有海森德拉学社这边紧张的样子。这既可以理解为迪伦不在意输赢,也可以理解为他确实作弊了所以胜券在握。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杨希戴上单片眼镜“仰望星空”。

……

主持比赛的萨姆教授将准备好的两箱零件倒在桌上,宣布比赛开始。最后一场比试的是机装师的综合实力,限制时间、限制材料,但不限制机装师用这些材料来干什么。最后由双方都尊敬的长者来判断谁胜谁负。

奥利弗和加布里尔两人都快速检视这些零件,在脑子里构思要做一件什么样的念械兵装。

杨希紧紧盯着加布里尔这边,悄悄启动了仰望星空的放大功能,竭力注意他有没有拿出自带的零件。

但出乎杨希的意料,加布里尔并没有做任何可疑的动作。他检查完所有零件之后停下来思考了十分钟左右,开始拼装他的兵装。期间没有做任何不对劲的动作。

加布里尔选择一块白光铜作为他的机核,然后迅速焊接出机械臂的外形。把白光铜装在机械臂的手背位置,用几根导线连出来……

——做到这一步之后整件兵装的设计思路已经差不多定型了。加布里尔没有在这几个最关键的位置上动手脚,其他部位就算要作弊也不会有太大效果了。

难道加布里尔真的没有作弊,是全凭真实实力赢下了奥利弗两场?

杨希实在难以置信。

另一边奥利弗没有选常见的机械臂型兵装,而是打造出一把骑士枪的外形。这种设计比一般的机械臂要复杂得多,因为枪尖很小,要把以太导轨从枪柄的机核连到枪尖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奥利弗真敢赌啊!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候做这么难的设计,要是他一个出错导致兵装报废,岂不是让冰晶骑士团躺赢了?”学社这边有人感慨道。

菲利普说:“那是奥利弗觉得不这么做就赢不了吧。做中规中矩的设计然后输掉,不如拼一把。我还是觉得他上是个败笔。”

杨希嗯了一声,完全没有看奥利弗那边怎么样。他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加布里尔身上,盯着他的动作。

五根指头的关节已经做好了,齿轮镶嵌进手背,在空白导轨上绘制出纹路。他的机械臂已经做完了一半。没有作弊的迹象。

杨希开始有些动摇。在他的推理中加布里尔不可能没作弊。从头想一遍。克里亚迪的提示;杰奎琳对海森德拉学社蹊跷的挑衅;迪伦时机恰到好处的发言,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之后提出赌斗要求;然后大肆宣传招来大批观众见证他打败海森德拉学社的一刻!这一系列动作都需要建立在迪伦必胜的基础上。如果迪伦没有安排作弊计划,他凭什么有这样的底气?

(但要是这一切都是我的偏执呢?是不是我讨厌迪伦,所以自己臆想出这么一大串阴谋?会不会克里亚迪根本就没有什么深意,迪伦真的是个正人君子,而加布里尔确实有和奥利弗相当的实力?)

历时一个半小时,奥利弗和加布里尔的作品都完成了。奥利弗擦擦额头上的汗,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么短时间内两把四级兵装从无到有的出现,围观群众们大呼过瘾。而更让他们关心的,当然就是海森德拉学社和冰晶骑士团最后的输赢。

奥利弗先演示他的骑士枪。他把长枪套在手上,注入精神力之后对着地面一戳,像是戳豆腐一样陷进地里。

“这把骑枪的亮点是极强的破坏力。我专门在这方面做过优化,虽然兵装的出力不高,枪尖这一点的破坏力却相当惊人。我用了四条不同的风能导轨,在枪尖一寸的位置生成了超小型的龙卷风。龙卷风制造出真空和撕裂两种不同的伤害,只谈单点杀伤力的话,它比一般的五级兵装更强。”

围观人群一阵惊叹。念度院能做出五级、乃至六级兵装的人都不少,但要在两小时以内、用限定的材料做出这么强力的四级兵装是超出大多数人想象的。

奥利弗不禁面有得色。他得意地看着海森德拉学社的众人,却意外发现杨希满脸冷汗的样子。

“接下来我来演示。我的这条机械臂主题是切割,同样是以破坏力见长。”加布里尔戴上他的机械臂,同样在地上抓了一把。没有什么声音,五根指头割裂地面抓起一块水泥。

“五根指尖各有一个光束发生回路,每两根指头指尖有一条激光射线。一共十条激光,能够轻易切割钢铁。”

奥利弗脸色一下冷下来。

他自己那件兵装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了,原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加布里尔也拿出一件和他水平相当的作品。现在倒是不一定会输,但是以这两件兵装来看胜负也在五五之数。

杨希的脸色比奥利弗更差。他没有漏看加布里尔一秒钟,但的的确确没找到加布里尔有作弊的迹象!

在遇到这种一眼难分优劣的情况,一般是请让双方都信服的长者来裁断谁胜谁负。现在的情况,判胜负的人当然就是萨姆教授。他一向行事公平,在学生中口碑极佳。

仔细对比奥利弗和加布里尔的作品之后,萨姆教授最后作出判断:“这两件兵装实在是难分优劣,如果不是比赛我会说都是一样优秀的作品。一定要评输赢的话,我觉得还是加布里尔的稍好一些。奥利弗的长枪只能用来刺,适用面太窄了。加布里尔的机械臂泛用性更高一点。我宣布,加布里尔获胜!”

不祥的预感最终还是应验了。海森德拉学社众人都感觉心头苦涩,特别是奥利弗,几乎要流下泪来。

但在这时,杨希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他赶忙用单片眼镜透视奥利弗和加布里尔各自的作品,然后大喊道:“等一下!”

这一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萨姆教授惊讶地问:“这位同学,什么事?”

“这场比赛不能算数!加布里尔的零件堆要比奥利弗的那堆多一些,这根本就不公平!”

——杨希很后悔为什么现在他才想到这种可能性!加布里尔没有偷偷带零件来,而是他的那堆零件一开始就比奥利弗的要多!

几百件零件堆成小山,如果不是杨希的单片眼镜有透视功能,谁也发现不了加布里尔那一堆里某些关键零件要更多一些。

但萨姆教授冷冷看了杨希一眼:“不可能。比赛开始之前这两堆我都亲自检查过,数量、类型完全相等。”

“请你再检查一次!它们……”

杨希说到一半突然僵住,他只感觉如坠冰窟。

何止是看过。为了保证公平性,两边的零件都是裁判统一提供的,没有经过海森德拉学社或是冰晶骑士团任何人的手!

那么,到底是谁有可能在零件堆里动手脚,给加布里尔一些原本不存在的零件?

“我说过,我仔细检查过了!”萨姆教授看起来很生气,“你是在质疑我的公平性吗?你是不是怀疑我的名誉?!”

杨希感觉心底的愤怒已经压抑不住了。他立刻就想回答“是的,我怀疑你的名誉一文不值”,想揭穿这个教授道貌岸然的样子底下的真面目。

奥利弗猛地一把拉住杨希。

“对不起,萨姆教授。我这位学弟输不起,让大家见笑了,还请教授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海森德拉学社既然参加这场赌斗,当然服输。”

萨姆教授满意地点点头。

杨希低下头去,不让他眼中的怒火被人看到。

第二十八章-面对面 (3032)

“奥利弗,刚才多谢了。要不是你拉住我的话,我当时就要忍不住和他冲突起来了。”

离开的路上,海森德拉学社的人都心情阴沉。杨希想象自己在公开场合质疑教授的人品会有什么下场,不禁一阵后怕。

“不用谢。但杨希,你真的确定他作弊了?”

“我很确定。我的这副单片眼镜能够透视金属。我看过你们两个的零件堆,他的那堆里有一些你没有的零件。”

奥利弗试着戴上仰望星空,疑惑道:“真的?我戴你的眼镜什么都透视不了啊?”

“你启动不了吗?”

“我输入精神力一点反应都没有。它和你绑定认主了?”

奥利弗用不了杨希的眼镜,这倒是出乎了杨希的意料。他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对仰望星空做过绑定的设计。难道是上次改造的时候用了魔导矩阵技术的原因?用魔导矩阵技术做出来的兵装会让制作者以外的人用不了吗?

魔导矩阵的事不能提,杨希含糊了几句把这件事混过去了。“总之我确实是透视到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现场表演,只要是金属制品我都能透视。”

“不用了,我相信你。也就是说萨姆教授帮冰晶骑士团作弊了。这么说来,前几场加布里尔也都不是凭本事赢的我咯?谢谢你告诉我,这让我松了口气。”

旁边的菲利普一言不发就要走,奥利弗赶忙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冰晶骑士团算账!”

“别闹!”

“难道就这么算了,让他们赢了得意洋洋地走了?!”菲利普怒道。

“不会有人相信我们的!萨姆教授声誉很好,跟很多教授都关系不错,在念度院里的影响力也很大!就算他真的帮着冰晶骑士团作弊了也不会有人信,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这种事情我们只能认栽!”

“不就是因为你们纵容不敢反抗,所以坏人才会越来越猖狂吗?!”

“不是!他们猖狂是因为他们有权势,你以为我没试过反抗吗?”杨希大喊道:“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去年念度院的入学考试上我被德朗克抄袭,我没申诉过吗?我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但没有任何人能帮我伸冤!这个世道本来就这么没有道理啊!”

“懦夫的借口!”

杨希一把抓起菲利普的领子,想给他一拳。

“你们都停一停!”奥利弗大喝。

“菲利普,杨希,你们都别吵了。我知道你们生气,但不要对着同伴发!这事就这样过去吧。要讨回公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我们自己牢牢记着,以后总有机会报这一箭之仇。”

杨希也察觉到自己情绪不稳,放开菲利普。而菲利普却丝毫不领情:“那我们的聚会场地怎么办?活动大楼用不了了,以后做出新兵装在哪里展示?”

“广场也行,空地也行。我们的机装研讨在优渥的环境下或者艰苦的环境下都能进行下去。”

……

回到寝室,队友们都看出他心情阴沉。海涅问他发生了什么,杨希只淡淡说了句“没什么”,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尽管他和海涅的关系不差,杨希还是没有忘记海涅是个贵族。他自己也知道这样迁怒是毫无道理的,只能说他确实有些心情崩溃。

并不是因为海森德拉学社输给冰晶骑士团。小时候诺薇的父亲常年不在家,杨希和诺薇等同于孤儿,在学校被欺负是家常便饭。他早就习惯了在贵族手上吃亏,也早就知道了在逻各斯宣扬的表面平等之下平民与贵族有多少纠纷。

但杨希是听着阿那克西曼德、海森德拉、阿兰沙等传奇机装师的故事长大的。在混乱的时代总有一位机皇带来秩序,在腐败的时代总有一位机皇带来新生。在杨希心目中,机装师就是唯一能和权贵抗衡的力量,他们出身平寒,不是凭血统而是凭才智与贡献而走上高位。而念度院则是所有机装师的圣地,是逻各斯共和国独立精神和学术自治的象征。

“我真蠢。我早该想到机装师也是人。权力和金钱能让任何人屈服。就算是念度院的教授也会被贵族收买……”

杨希躺倒在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羽绒床垫里面。

“念度院奢侈的寝室条件、免费提供的机装工具、冥想室、斗技场,全都需要钱。多到我想都想不到的钱。光靠议会和军方拨款不会有这么多钱的。我以前以为念度院独立于权势之外,太一厢情愿了。”

“如果我享受的这些条件都是用贵族的钱提供的,那么在学校里我被他们欺负不是也很正常吗?”

杨希自言自语着试图说服自己。但他还是认同不了这种想法。因为……这可是念度院啊!位于大陆最灿烂历史的山上之城,坐落在山巅的璀璨明珠,逻各斯共和国的骄傲,平等自治学术精神的象征,念度院!

如果连念度院的教授都向权贵低头,那逻各斯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萨埃尔帝国的野蛮?

……

黑暗中,听到一个声音。

杨希睁开眼睛环绕四周,他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齿轮,被不知名的力量拉扯着旋转不停。杨希漂浮在半空中。

面前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同样漂浮在齿轮空间里。他的脸仿佛笼罩着一层雾纱看不真切。但当男人开口说话,杨希立刻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就是洛伦斯。杨希已经在记忆碎片里无数次听过他的声音。

“杨希?艾兰德,为什么你没有当众质疑他?”

杨希飞快地观察四周,把握现在的状况。他很快有了一个判断:“这里是在我的梦里,我刚才躺在床上睡着了。是你留在‘阵列’里的记忆碎片和我的梦交织在一起,变成了这个空间。”

眼前的这个洛伦斯相貌模糊不清,恐怕也是因为洛伦斯留下的记忆碎片里对自己的长相印象不深。

洛伦斯又问了一次:“杨希?艾兰德,为什么你没有当众质疑他?”

“你只是一个碎片而已,也要来质问我吗?!”

“回答我!”

这个洛伦斯记忆碎片造出来的投影拥有非同寻常的压迫力。杨希不由得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对待。“因为他是教授,没有人会相信我,而得罪了他我会很惨。”

“你害怕。”

“是的我害怕!我好不容易才进了念度院,我决不想因为这种事害得我读不下去!”

“你害怕自己的前途,胜于害怕机装师的尊严被亵渎。”

“是他!丢掉了机装师的尊严!是他!帮冰晶骑士团作弊!这不是我能选择的!”

“但是你可以选择当众挑战他。”

洛伦斯的幻影毫不留情地说。杨希越来越焦躁,他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冷静,每句话都在大喊大叫:“那有什么用?!这个世道就是连念度院的教授都倒向贵族那一边,就是这样不公正!我站出来挑战他又有什么用?!”

“不对。”

“闭嘴吧!你不是洛伦斯你只是他记忆的残渣,少在这儿跟我说教了!”

“你说的不对。”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十年前就离开念度院了!会因为得罪教授而被赶出念度院的人是我,杨希?艾兰德!不是你!”

“是机装师决定了人类文明的方向。而你也是机装师。”

“你想说正是因为我的不作为才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公正?是因为我没站出来挑战萨姆教授才让坏人获胜?拉倒吧,你说话和菲利普那个二愣子没区别!”

“只要还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出真相,就不是不公正的世道。只要还有一个机装师不向权贵屈服,念度院就还没有丧失独立性。”

“所以你想让我来当这个人?为什么你不……”

杨希喊到一半突然泄了气。

——洛伦斯自己正是在十年前丢下他所有的财富、地位和名望,叛出念度院,成为一个在逻各斯共和国人人通缉的逃犯。他正是为自己心里的道德感而这么做的。

无论杨希是欣赏他还是讨厌他,必须承认他有资格说这个话。

“……我不是你。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还得顾虑诺薇和阿伯特叔叔,肖恩将军。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扔下一切,这太不负责任了。”

洛伦斯不再说话了。

周围的齿轮越转越慢,逐渐停下来。洛伦斯的身影也逐渐变淡。杨希有一丝明悟:梦就要醒了。

“等一等……”

杨希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在消失之前,他喊着说:“洛伦斯!告诉我,如果是你,如果你还在念度院里,你会怎么做?”

——齿轮停转了。

“告诉我!”杨希猛然伸手。

进入眼帘的是寝室的天花板。他躺在床上,已经梦醒了。

杨希怅然若失,随后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微笑:“对啊。你不是洛伦斯,你只是洛伦斯的一段记忆碎片而已。你当然回答不了我的问题。拿到阵列的时候我就该想明白的。我不是你。但是,谢谢你。”

第二十九章-神秘人 (3259)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舞女翩翩起舞,酒香与花香混杂在一起,一片奢靡的气息。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的光景简直是天堂一般。而对于能够参加这宴席的贵族们而言,这只是他们时常会找个理由进行的聚会罢了。

这次的聚会主题是为冰晶骑士团庆功,由杰奎琳和另外几个跟海森德拉学社不对路的大贵族举办。几乎所有机装师系的贵族学员都来了。

迪伦和加布里尔受到英雄般的礼遇,所到之处都有人向他们敬酒。杰奎琳也绝口不提她之前对迪伦不满,只一个劲地称赞他为所有人出了一口气。

“海森德拉学社那群泥腿子整天自命清高的,我看不惯他们好久了!不就是成绩好一点,拽得像什么似的!看他们在最骄傲的机装上面吃瘪真高兴啊!”

“照我说,念度院规定平民和贵族一律平等根本就是扯淡。赌斗那天你们看到海森德拉学社的人了吗,大老远就是一股机油臭味!”

“嘿,还是迪伦有办法!不愧是第二席!”

“照我看,克里亚迪也就是个人武力强一点,比不上迪伦的地方多了!就应该让迪伦当首席才对嘛!”

迪伦面带微笑拿着酒杯在众人中间穿梭,敬酒的人他都来者不拒的共饮了一杯。他自己是一句都不说歧视平民、看不起海森德拉学社的话。别人说得兴起时他就笑着点点头,但也不公然附和。

他内心的想法是和这群贵族一样的,但他从不会公开说出来让别人抓到把柄。

酒过三巡,许多人微醉时,迪伦开始跟他们称兄道弟。有人拍着胸脯跟迪伦保证如果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尽管开口。迪伦立刻边奉承边提出了一些兵装、物资以及冰晶骑士团势力范围的要求。

那些人听到念度院第二席有求于己都是受宠若惊,趁着酒劲就把一系列事情敲定下来。

宾主皆欢。

酒足饭饱之后,这些贵族们躺在软卧上欣赏舞女的舞蹈。这些舞女都是从南方暖洋来的,身段曼妙,舞姿富有异域风情。

加布里尔由衷钦佩地对迪伦说:“团长真是算无遗策,这次大获全胜,我们骑士团又往前发展了一大步!”

“不算大获全胜。”

出乎加布里尔的意料,迪伦的语气听起来很阴沉,毫无喜悦之情。

“可是刚才您不是和那些人达成了……”

“和他们达成的协议是应该的,毕竟我狠狠教训了海森德拉学社一顿帮他们出了一股恶气。”迪伦阴着脸说,“但是我没想得罪海森德拉学社!虽然都是一群贱民,但是军方里面平民派的势力也不小,跟他们走到对立面就得不偿失了!”

加布里尔噤如寒蝉。作为少数知道迪伦真面目的亲信,他绝不敢在迪伦发怒的时候随便说话。

迪伦说:“为什么海森德拉学社会知道我买通了萨姆教授?老萨姆平时口碑这么好,为什么他们还会怀疑?”

“可是团长……就算他们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猪!我当然知道不会有人信,可是只要海森德拉学社的人相信不就行了?他们都是真正有水平的机装师,和你这种废物不一样!”

加布里尔半天不敢说话。迪伦也不想听他说,只是在找人发泄情绪而已。

“最后那个跳出来说我们作弊的人。是叫杨希是吧。我想起来了,赌斗开始之前他也是唯一一个说不能跟我赌的。查。我要查清楚他的底细。”

在节目间隙的时候,迪伦站出来,问在场的所有人知不知道一个叫杨希?艾兰德的新生。

德朗克也在人群中。他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在场的贵族们都表示没听过杨希。迪伦稍微有了个底:杨希多半是没什么后台的。

既然迪伦有这个兴趣,这些贵族们为了奉承他,都派手下的人去打探情报。

……

这一去,花的时间比迪伦想象中要久得多。在场的贵族们不少是公爵、伯爵家的少爷千金,手下的情报网是超出一般人想象的。但足足过了两个小时、直等到迪伦都不耐烦了,才有人来回报。而给出的第一个消息就让迪伦大吃一惊。

“什么,他是念载士?!”

“是的……我一开始找机装师系主管要名册,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一个叫杨希的。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想到去念载士那边找,真的发现了。他今年入学编号是三百七十二号!”

“你跟我说,一个念载士能加入海森德拉学社?!”

“是……是这样的!”

迪伦冷静了一下心情,仔细思索这件事。海森德拉学社的入会条件苛刻是念度院闻名的。那完全是一群天才抱团的组织,没有实力是不可能混进去的。那为什么一个即使在念度院也属于顶尖水平的机装师,会读念载士系?难道他对自己的个人实力更加自信?

不太可能吧?就连“百花魔术师”苏菲亚,个人实力名列十席,也是读的机装师系啊。但要是真的话……

“杨希在念载士哪个班?”迪伦问。

“这个……杨希在这一届的特异小组里。另外,他已经出线了比武大会的预选了!”

这个消息侧面印证了迪伦的猜测。他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杨希的形象:在机装学上天赋异禀,被海森德拉学社接纳;但比起做研究却更喜欢战斗,所以选择念载士系;个人实力深不可测,进念度院第一年就直奔席位而去。

迪伦立刻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他甚至有些后悔,在对海森德拉学社动手之前做的调查不够仔细。

又过了半个小时,第二个被派去调查的下人回来了。他带来的消息更让人吃惊:

“杨希?艾兰德没有走念度院考试流程,是军方安插进来的人。在他入学之前一段时间的情报都被军方某个大人物删掉了,好像还涉及到一件高级军事机密!”

有意思。迪伦想。看来这个杨希是军方暗中培养的秘密武器了?有实力从预选战出线的人,不可能是考不过念度院入学考试。那么不走正规流程入校,反而让军方出面安排,是代表杨希的真实实力不能见光?

最后一个探子回来的时候又给了一个更诡异的情报:

“报告,杨希去年曾经报考过念度院的机装师系,但在考场上作弊,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这件事就更怪了。海森德拉学社的会员会在区区入学考试上作弊?迪伦想想都觉得好笑。听到这个完全不合常理的消息时,迪伦第一个想法就是“军方派系内斗”。可能是军方另一派有人见不得杨希成长,对他暗下黑手?

——任迪伦再怎么聪明,他也想不到洛伦斯和“阵列”的事。缺乏了关键情报的迪伦已经完全把杨希想成了“军方秘密培养的神秘高手”,并且越想越觉得这有道理。

“碰!”

杯子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都盯着德朗克。

这位伯爵之子连忙说:“不小心手滑了。”

他低下头,不让自己煞白的脸色被人看见。在提到“入学考试作弊”的时候,德朗克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杨希这个名字了。

——去年的入学考试他就是抄了杨希的作品才进的念度院!

事后德朗克很快就把那个倒霉蛋忘在脑后了,也一时没想起杨希是谁。但当时那个倒霉蛋居然也进念度院了?!而且是军方后台?!甚至现在引起了迪伦的注意?!

德朗克只感觉大祸临头,他知道杨希肯定不会忘记当年的仇的!

怎么办?德朗克很有自知之明,他靠见不得人的手段混进念度院也只不过混个资历,以后继承爵位好看一些而已。而杨希这种人很可能毕业之后就步步高升,到时候要对付自己一个爵位继承人还不容易?

……

深夜。

宴会散会之后,迪伦独自来到克里亚迪的寝室。

这位首席同样也是军方背景的,迪伦想知道他对杨希有多少了解。

“你又来了。怎么样,你对付海森德拉学社的计划还顺利吗?”克里亚迪依然在处理公文,头也不抬地问。

“不怎么好。我好像得罪了一个硬茬。”

“哦。那你真不走运啊。”克里亚迪无动于衷道。

“是啊。我怀疑你是不是特意想看我出丑,所以没有事先提醒我?”迪伦试探道,“克里亚迪,你对杨希?艾兰德知道多少?”

克里亚迪表情不变,但他手上的笔突然顿了一下,画出一个黑点。迪伦没有漏看这一幕。他立刻确信了,克里亚迪是知道杨希的。迪伦觉得这两个军方高手背后肯定有什么关系。

——另一方面,克里亚迪也弄不清迪伦的来意,他以为是自己暗中向杨希通风报信的事被迪伦知道了,因此迪伦过来问罪。

这几天忙于公务,克里亚迪连冰晶骑士团和海森德拉学社的赌斗最后结果是什么样子的都还不知道。

迪伦说:“你很乐于见到我和杨希互相敌对是吧?”

“我不否认。但我主要的动机并不是给你找麻烦。我想看看杨希在压力当中的表现。”

迪伦眯起眼睛,他在想这句话能否理解为克里亚迪和杨希也有不和。

“那么在我和杨希对抗的时候,你能答应我两不相助?”

“我答应你。我不会做任何事。”

“很好。”

迪伦得到一个自以为满意的答案,离开克里亚迪的寝室。杨希是军方秘密培养的神秘高手,他和克里亚迪不是同一个派系……

总之,既然杨希也从预选战出线了,那比武大会上总能遇上。迪伦决定到时候亲自一试杨希的虚实。

第三十章-惊雷响 (3162)

海森德拉学社下一周的聚会,果然找了个偏僻的空地举行。奥利弗在某片小树林里找到一小块空地,通知其他人集合地点还费了他挺大功夫。由于杨希住在念载士的寝室,其他人都找不到他,一度急得团团转。最后奥利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聚会当天去活动大楼门口等着。真的等到了杨希。

现在在空地里聚会,条件肯定比不上以前。社员新做出来的兵装不能当场实战演示,只能让制作人口头讲述这件兵装的特色了。

杨希的兵装插件系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给社员们亮相的。

“现在这样是火盾模式。然后按一下这里,圆盘会从机械臂里面弹出来。再取另外一张盘放进去。这样,就变成冻气模式了。”

杨希演示完之后,心直口快的菲利普马上说:“这不完全就是苏菲亚的低级版吗?像苏菲亚那样同时带一大堆兵装岂不是比你换来换去省事得多。”

“呃……”杨希稍微有点尴尬。苏菲亚赶忙帮他解围:“我是因为精神力特殊才能带这么多兵装的,杨希先生的插件只用一件兵装就能实现这么多功能,并不是一回事啊!”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杨希这件也只有他自己能用吧?”菲利普毫不留情,“要在打起来的时候临场换插件,除了杨希有思维神速,别人哪里想得过来?”

奥利弗难得地赞同菲利普:“不错。要先停止输送精神力,换完插件再重新输入精神力,对一般人来说难度太大了。杨希,你这个插件兵装没法普及。”

“这件本来就是我做来自己用的……”

“不过也别消沉啦!要是什么时候你实力比苏菲亚还强了,我们就会说你这是百花魔术的高级版本了!”

“一时半会恐怕是做不到啊。”杨希苦笑起来。

“好了,杨希的紧握微光到此为止,下一个谁来展示作品?”

尽管是在脏兮兮的树林里面,社员们还是兴致高昂,他们谈起念械兵装根本就不会在意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他们阐释自己的设计思路,给其他人提出修改建议。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氛围中度过。

临到聚会结束的时候,奥利弗提起一件事:“你们知道吗,今年比武大会期间还要举行一次公开的兵装设计大赛,所有人都可以报名。”

“啊?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往年都只有念载士比武,今年怎么连机装师都要比赛了?念度院的领导找不到事干?”

“不是。这次兵装设计比赛叫‘潘地曼尼南杯’。听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很显然,这和潘地曼尼南财团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他们直接举办也至少是给了大金额赞助。

“潘地曼尼南财团最近动作很多啊?先是在熔炉节上做演讲,又是赞助比赛的。他们想把生意扩张到军火上面不成?”

确实,潘地曼尼南财团这一系列动作非常显眼,连续投巨资跟念度院拉关系肯定有所求。不过杨希对全国首富啊军方啊这类的事情一点概念都没有,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潘地曼尼南财团的事情就让克里亚迪他们操心去吧。杨希关心的还是这比赛本身。

“这是什么样的比赛?规则怎么样?”

“说是比赛,其实只是发布会一样的东西吧。参加的人每人上交一件作品公开展览,然后大众一人一票选出心目中的最佳设计。得票最多的人就赢了,就这么简单。然后前三名海森德拉学社会赞助他们开一场兵装发布会。”

“听起来好业余啊……”

“潘地曼尼南财团完全又不是搞兵装研发的,当然业余啊!他们就是砸钱搞个大比赛,打响自己的知名度吧。怎么样,你们有兴趣参加吗?”

说实话,业余归业余,社员们都还挺有兴趣参赛的。

到底是这奖品太诱人了。如果只是给点奖金或者奖杯荣誉的话,他们可能不愿意参赛。但优胜的人能在潘地曼尼南财团的赞助下开兵装发布会,年轻人谁不想扬名呢?

“这比赛,念载士系也能报名吗?”杨希问最关键的问题。

“没说不行。比武大会都准机装师参加,机装设计比赛应该也准念载士参加吧。而且还专门把举办时间跟比武大会错开了。”

“有点意思。我也去试试。”

……

杨希这段时间确实有些闲,参加这个设计大赛也算一时兴起。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一时兴起而惹到巨大的麻烦。

就在杨希问清楚了这场比赛在哪里报名,正前往那里的时候,德朗克也正好在报名现场。

德朗克正因为昨天听说杨希的消息而吓得魂不守舍而出来散步。广场上报名参赛的机装师们人声鼎沸,德朗克则心里极度不安。他看着这盛况,就总会想到杨希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了来找自己算账。

杨希确实在报名的人群里面。队伍排成三列,按次序登记报名参赛。杨希竟意外地发现,萨姆教授赫然就是负责登记报名的那个人!

杨希当然对这个伪君子丝毫没有好感,但毕竟现在萨姆教授在管比赛报名的事,杨希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填一下报名表格。”萨姆教授指着表格说。他看上去就像认不得杨希一样,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过,萨姆其实是对杨希记忆犹新的。毕竟几天前就是杨希当众喝破他作弊的事情,虽然最后没有人相信杨希的话,但萨姆还是对杨希颇有记恨。所以当萨姆看到杨希写在报名表格上的信息时,决定稍稍刁难他一下。

“同学,你是念载士?那你为什么要报名兵装设计比赛?”

“嗯……不行吗?这个比赛应该没有禁止念载士报名吧。”

“不是不行。但是我们每一件作品公共展出都要占地的,如果是质量低下的兵装,也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杨希已经看出来萨姆是在故意刁难他。他努力压抑怒气。这里没必要和萨姆吵。按规则自己是允许报名的。杨希尽量放低姿态,恳求道:“请通融一下吧,我不会拿出丢人的作品的。”

——从本质上来讲,杨希是个典型的逻各斯平民,已经习惯于受到权贵毫无理由的刁难了。逻各斯人虽然会对权贵们发怒,却总归是要向权贵低头的。即使杨希已经成为洛伦斯的记忆传承者、进入念度院,这么多年的小民生活已经让他养成了难以磨灭的小民心态。

看到杨希低头恳求的样子,萨姆教授感到很满意,也准备通过杨希的报名申请了。

但这时,又有人横插一杆!

“不能通过他的报名!他曾经在入学考试上作弊,被永久取消过考试资格的,这种人怎么能让他参加比赛?!”

杨希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就是浑身一震!

被诬陷考试作弊的那一年里,杨希无数次在噩梦中听到过这个声音,不断耳语着“你作弊”。就是他害的杨希险些与念度院无缘。德朗克!他居然又在这种时候出来碍杨希的事!

听到这个说法,萨姆教授眉毛一扬:“同学,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在入学考试上作弊过?”

萨姆把“作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杨希紧捏着颤抖的双手,咬牙说:“我没有!”

德朗克大喊:“是真的!教授你可以去查前年的考试记录,杨希作弊了,被取消了资格!他的品德根本不能当机装师!”

杨希盯着德朗克的眼神让德朗克感觉汗毛直立。但德朗克已经下定了决心:反正他早就往死里得罪杨希了。他必须要趁现在把杨希彻底打垮,把杨希的名声彻底搞臭,让杨希永远没法在机装师当中出人头地!只有这样德朗克才能免于以后被杨希报复!

萨姆教授说:“那对不起。这位同学,我不能通过你的报名申请。你不能参加这个比赛。”

杨希只觉得自己心一点点凉下去。他抱着最后的希望请求道:“这样的大赛应该凭实力来决定有没有权力参赛,我保证,我不会让比赛蒙羞的……”

“你的实力怎么样,你自己说了不算。”萨姆教授笑道,“当然,我会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不如这样吧,是那位同学质疑你的参赛资格,那就让你和他比一场怎么样?按机装演武规则,我来做裁判。如果你赢了,就让你参赛,怎么样?”

杨希彻底沉默了。

他看出来萨姆的意图。如果同意和德朗克赌斗,那么萨姆教授毫无疑问会再次作弊。无论如何这两个人都要坑害杨希。

萨姆教授也不急,就饶有兴致地看着杨希脸色阴晴变化。

“……不用了。”

“是吧,你不敢接受。那就放弃参赛申请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萨姆教授毫不意外。

“不。我不放弃参赛申请。”

“那你得跟这位同学比试一场……”

“不用牵扯上德朗克!”

这一刻,杨希像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他指着萨姆教授大喊:

“是你,在质疑我的参赛资格!是你,在质疑我的实力!那我以古代米利都帝国,机装师了结恩怨的传统,向你提出机装演武!要是我输了我把命输给你。萨姆,我问你敢不敢接受?!”

广场中间,来报名参赛的机装师络绎不绝。杨希的话如一声惊雷炸响,全场哗然!

第三十一章-触逆鳞 (3069)

长久以来,杨希的性格一直是温顺以至于有些懦弱的。这和他小时候无父无母又贫穷的生活脱不了关系。他有些自卑,不敢和人冲突,总是把自己看成小人物,把自己的成功归于运气。

这让所有人都忽视了一点:杨希的精神力属性和洛伦斯是完全一样的!在杨希的性格里,同样拥有和洛伦斯一样偏执又骄傲的一面,仅仅是被生活的重担所磨平了而已!

只有和杨希非常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在涉及自己专业领域的时候展现出的另一面。

对杨希来说,作为机装师的自己承载了他所有的自信和骄傲。在小时候被街上的大孩子欺负的时候,在学校里被贵族孩子攻讦的时候,只有机装不会背叛他。那些永恒不变的数理知识,那些澎湃人心的英雄传说,就是杨希心中唯一不容侵犯的圣殿!

他可以容忍有人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但他容忍不了有机装师侮辱这个职业。杨希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一样跟洛伦斯的想法相同!

所以他再也不想什么平民、贵族,什么学生、老师,直接当众向萨姆提出了挑战。这里是机装设计大赛的报名现场,杨希几乎是当着念度院所有机装师的面发出的这个挑战邀请!

而且言明了是按照米利都时期的传统,也就是败者必须答应胜者任何要求,或是交出性命!

周围立刻有人帮忙打圆场:“这位同学,萨姆教授只是想知道你的实力而已,也不是想侮辱你,用不着这么极端吧?”

“那就算是我在侮辱他。”杨希一字一顿地说。

看到杨希的眼神,打圆场的那人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什么了。萨姆教授也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米利都帝国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在讲究“文明”和“人道”的逻各斯共和国,赌命的决斗是明令不合法的。尽管如此,如果杨希输掉这场机装演武,萨姆教授叫他立刻退学怎么也算是合情合理的范围内。

另一方面如果杨希赢了呢?杨希甚至不需要给萨姆提任何要求,只要在公共场合赢下来,萨姆自然就身败名裂永远沦为笑柄了!

在杨希向他挑战的时候,萨姆教授原本都想说两句场面话混过去,直接允许杨希报名算了。这事本来就是萨姆自己理亏,他想刁难一下杨希可绝没想过要把杨希踢出念度院,更不想得罪一个敢拿自己命开赌的疯子。

但杨希这句“就算是我在侮辱他”,彻底把两个人的退路都堵死了!学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侮辱老师,这是无法收回的挑衅,萨姆想维持自己的尊严必须应战!

萨姆头一次认真地打量杨希。然后他终于明白了。

能不能报名这次比赛对杨希来说早已无所谓了。杨希就是看不起有人在机装演武里作弊,杨希就是容不下有机装师跟权贵勾结在一起。杨希就是想让他萨姆身败名裂!

“我接受。这场机装演武结束之后你就立刻给我退学。”萨姆教授答道。

“这次不要找裁判了,公开举行胜负自有公论。另外机装演武用到的所有零件在赛前要让第三方检查。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作弊的机会了。”

——这句话又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周围的人已经被震得头昏眼花的了,一开始只是正常的比赛报名而已,负责报名的教授质疑一个学生的参赛资格。接下来居然被那位学生当场挑战!当众侮辱!甚至被指控作弊!

萨姆教授平时积攒下来的口碑极好,杨希指控他作弊已经是对他学术人品最严重的指责了。几乎没有学生相信萨姆教授会作弊。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他们的想象,让他们只想静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所有人当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德朗克。他本意就是想打压杨希让他没法出人头地。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杨希这么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找死!这场机装演武一结束,杨希岂不是就要从念度院退学,而德朗克也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杨希却再也没看德朗克一眼,当场跟萨姆教授谈定了机装演武的时间、地点、准备的零件从哪儿来、还有谁来当公证人的问题。

萨姆教授根本没打算做小动作,在他看来自己在念度院当了二十多年教授,没有任何道理输给一个学生。所以杨希凡是觉得可能会作弊的环节,萨姆都答应的特别爽快。

他也憋着一口气,要公平打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然后让他滚出念度院。

……

杨希回寝室之后立刻上到自己的房间。

大约过了十分钟,海涅咚咚咚过来敲门。

“杨希,外面都在传你要和机装师系的教授赌斗,你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是真的。而且不是赌斗,是机装演武。”

“机装演武是什么?”

“以前米利都时代学权至上,机装师和国家首脑是同一批人的时候,机装师靠这个仪式解决恩怨。输的人必须答应一个任意要求。大多数情况都会以身败名裂告终。正式的机装演武举行的很少,对于机装师来说可以算是一种神圣仪式了。”

“你疯了?!”海涅破口大骂,“脑子有问题是吧,你!念载士!一年级的!他!念度院教授!你想死跟我说一声就行干嘛搞这种事?!”

“因为我不想死。我想让那个没资格当机装师的混蛋现原形。”

海涅讶然发现,他从没见过现在这个样子的杨希。杨希这种莫名的笃定他只在当初求生实习的时候见过,而那时候杨希也远远没有现在这样锋芒毕露。

海涅冒出一个想法:现在的杨希,才是那个特异小组集体选出来的队长。

“你有把握吗?”

“一点也没有。”

“那你还敢跟他挑战?”

“当时我们一起去挑战风镰兽的时候,有过把握吗?”

“我就记得你想了一个愚蠢到不行的计划,用大石头去砸七级魔兽。”

“我记得最后实现计划的人是你。这一次我也有一个愚蠢的计划——跟萨姆公平对决,然后赢他。”

“……好吧。祝你好运。千万别被退学了,否则我和盖里达又要为队长抢个不停。”

在海涅下楼的时候,咚咚咚有人敲门。一开门吓了海涅一跳,十几个人一拥而入,径直往楼上杨希的房间跑。

大半个海森德拉学社的人都来了。

奥利弗面有忧色:“杨希,你这也太不冷静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菲利普一把推开:“好样的杨希!我道歉我不该说你是懦夫,你才是我们学社唯一的真男人!弄死那个作弊混账!”

旁边另一位社员补充道:“萨姆欠了咱们学社一个公道,杨希,全靠你帮我们讨回来了!”

“我带了很多零件来,杨希先生您要练习的话就用这些吧。”苏菲亚直接提着一个大零件箱过来。

杨希这才发现,除了最老成持重的奥利弗以外,海森德拉学社所有人都是眼睛放光,一副恨不得和杨希交换的样子!

这些朋友的支持扫清了杨希心里最后一丝阴霾。

不错,教授又怎么样?在机装技术领域从没有地位的高低之分,只有真正尊重、热爱机装学的人!正是因为如此,机装师这个职业才在海森德拉学社众人的心中这么神圣,不是吗?

(洛伦斯,如果是你的话也一定会这么做,对吧?而且如果是你的话,这样的对决你一定会赢下来!那我也要赢下来,才有资格跟曾经的你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

当夜,海森德拉学社的人都没有回寝室,在杨希的房间呆了个通宵。苏菲亚的百宝箱里什么零件都有,其他人也纷纷带来了自己最得意的兵装,现场拆装给杨希看,只希望能给杨希带来一点启发。

奥利弗看到这群人都是这样的态度,也只好叹了口气,回自己寝室拿自己的得意兵装来。

还有好几个人当场说出了他们压箱底的绝活,这些绝活有的是他们打算在下一件作品里用好一鸣惊人的,有的甚至是他们藏了一年多的秘诀。现在为了给杨希提升一点胜率,再也没人藏私,都当众公开出来了。

过了午夜之后分享环节结束,轮到杨希现场装机,社员们帮他看他的手法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倒更让杨希受益匪浅:跟杨希这样自学成才的相比,许多科班出身的社员纠正了他好多手法上的小细节问题。

……

“杨希你今天就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精神。准备机装演武的零件就由我们去做,你放心,绝对每个环节都严格把关!”

“为了杨希,为了海森德拉学社!”

第二天上午,社员们喊着刚想出来的口号,顶着通宵一宿的黑眼圈出去采购零件。苏菲亚、菲利普和另外几个人留下来,以防杨希又想到什么问题想和他们讨论。

杨希先是趴在桌子上睡了几个小时,然后起来又组装了一批兵装。晚上九点的时候送别了苏菲亚等人,没有再熬夜而是早早地休息了。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机装演武开始的当天。

第三十二章-演武始 (3207)

机装演武还是在广场上举行。前来看比赛的人意外的少,尽管这场决斗已经在念度院引起了轰动,大多数人还是没兴趣来看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他们仅仅将杨希看做不自量力的小丑,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迪伦来了。他没带冰晶骑士团的人一起来,而是一个人悄悄过来观战。

在迪伦看来,当众向萨姆宣战的行为完全符合他心目中杨希的形象:军方出身的人都脾气暴烈认死理。迪伦自以为知道杨希的背景,也很好奇这场机装演武会怎样进行。

按常理来讲杨希是不可能赢的。但军方可能放弃这个费尽心思才安插进念度院的暗棋吗?而如果杨希真的赢了的话……迪伦觉得他也需要认真考虑把杨希当做对手看待了。

……

被请来当裁判的是一位教数学的教授,虽然同属机装师系,但跟萨姆没太多交情。裁判给出零件的清单之后,由海森德拉学社跟萨姆教授分别采购自己的材料,再在比赛现场互相交换其中的一半。这能完全杜绝夹带私货的可能性。

采购零件花了多少钱奥利弗压根没跟杨希说过。这笔钱社员们自发掏钱分摊了。

杨希和萨姆分别站在自己的桌前检查零件质量。机装演武的第一场考验的是机装师的基本功。题目是用相同的材料制造机械臂、激光炮和力场护盾,出力高的一方获胜。

这三种念械兵装都是基础中的基础,一近一远一防守,任何机装师最早学习的就是这三种兵装。它们的最佳构造也被无数代机装师们研究透彻了,几乎没有创新的空间。让星级机装师和学徒机装师来做,也都会拿出同样的设计来。

但同样的设计最终成品也有高下之分。齿轮与齿轮、导线与导线之间的每一处细小连接,外壳关节每一处轻微摩擦,都会影响到最终成品的质量。这就是直接体现一个机装师基本功的地方了。

萨姆教授看着这些零件冷笑了一声。靠这些零件只能做出四级兵装,而四级兵装正是他做的最熟练的等级。平时在念度院教课的时候,课堂上不可能当场做太复杂的兵装,因此教授给学生演示都是做四级兵装。萨姆教了二十年书,做过的四级兵装数都数不过来。

不过,想来对面那个一年级生根本没法在两个小时以内做出五级兵装吧?就用四级兵装来比试也足够体现实力差距了。

萨姆教授决定第一场就全力以赴,最好能直接让杨希看到决定性的实力差距,后面几场也不用再浪费时间比了。

——另一方面,杨希的心脏正砰砰直跳。他根本不知道念度院教授有多强,要说他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摸到熟悉的冰冷金属手感之后,杨希很快平静下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摸到兵装零件杨希就像回到家一样安心。

比赛开始。

场上两人都对基础兵装的构架了然于胸,毫不犹豫地动起来。场下的观众只能等待两个小时之后的结果。

奥利弗小声问苏菲亚:“你和杨希比较熟,他平常做四级兵装做的多吗?”

“据我所知,杨希先生从来没做过四级兵装。”

“嗯,你说什么?!”

“我听他说过。杨希先生小时候买不起三级以上的零件。靠捡废品拼凑出第一件五级兵装,而进念度院之后做的全是五级以上的兵装了。”

“那他是打算先送一局?”奥利弗面带忧色。

菲利普冷笑道:“哼,杨希才不会输呢。”

“你这么有自信?”

“奥利弗,你的基本功在学社里排不上号吧。所以你不太懂,杨希是海森德拉学社公认的基本功第一是什么意思。”

……

萨姆觉得他今天的手感好得出奇,一次失误都没有就完成了第一件兵装。一看时间,才刚过去半个小时。他面有得色地看了杨希一眼。

杨希还没做完第一件机械臂,正面无表情地埋头苦干。萨姆嘲笑地想,学生毕竟是学生,两个小时要做三件兵装可能都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吧?

一得意,再做第二件激光炮的时候萨姆犯了一点小错误。虽然只是一点小瑕疵,要改过来会很花时间,最终也只会降低一点点性能而已,萨姆索性不改了。做最后一件力场护罩时萨姆更加谨慎,不仅没有失误,而且很多地方发挥的相当完美。

三件兵装全部完成之后萨姆看看时间,只用了一个半小时。他悠闲地看着杨希。

杨希甚至连第二件都还没做完,他直到还剩二十分钟就要比赛结束的时候才脸色一白开始做最后一件。距离截止时间越来越近,杨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杨希的表情,就连原本对杨希最有信心的菲利普也忍不住担忧起来。第三件兵装杨希做的飞一样快,在截止时间前两分钟完成。刚做完杨希就懊恼地摇摇头,显然对最后这件赶工出品很不满意。

“时间到!请两位展示你们的作品!”

裁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测试仪器。这是一台相当昂贵的精密测试仪,本身的价值相当于一件八级兵装,能极精确地测试念械兵装的出力。

看杨希犹豫着该不该上,萨姆教授自信一笑,把自己的机械臂交给裁判。裁判戴上机械臂,用精神力灌满以太,对着仪器一拳打出去!

仪表盘上的数字飞速往上跳,最终停止在“10312”这个数字上。

萨姆教授不禁面有得色。四级兵装的标准出力在一万单位左右,依照机装师的发挥,实际出力从9900到10100以太都是正常的。但萨姆教授这次达到了10300以上出力。要知道,这件兵装的用料和设计都非常普通,是仅凭机装师的手艺把最终出力提升到比理论最高值还高2%!

萨姆看了杨希一眼,发现杨希满脸惊讶,心里更是得意。

而杨希嘟嘟嚷嚷着,也把他做的机械臂交上去了。只有裁判一个人听到杨希在嘟囔些什么。

裁判压下惊讶的心情,戴上杨希做的机械臂,同样全力一拳砸向测试仪。

出力:10623单位以太。

“这不可能!”看到这个数字的一瞬间萨姆就喊出声来!

这不合道理,绝对不合道理!比正常的出力高出6%,这是人力能做到的吗?就算能,那也应该是那些摆弄晶体颗粒的星级机装师来做才对,一个一年级生怎么可能做得到?!

无视了萨姆的喊声,杨希直接把第二件激光炮也交给裁判了。

裁判撞上激光炮,对着测试仪器试射了一发。出力:10638单位。

看到这个数值的时候裁判就知道萨姆教授输定了。念度院的教授没有一个能把基础兵装的出力提高5%这么多的。

这个杨希真的是个怪物。裁判回想着杨希刚才走上来的时候嘟嚷的那句话。他刚才说的是“早知道就不用改这么多遍了”。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萨姆教授的水平这么低?

当萨姆教授把他的激光炮拿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是脸色惨白了。这件兵装的最终出力为10075单位——萨姆犯的那个小错误对整体质量的影响比他预料的还要大。

看到这个数值,菲利普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个激光炮,就算奥利弗你上也比他强啊!”

萨姆面无人色地站在那儿,连再去拿第三件兵装也忘了。不过本来也不需要再比力场护盾了,杨希连续两场大比分获胜,已经确定了今天这一局的胜利。

出于好奇,裁判还是测试了一下杨希的那件力场护盾。最终出力是10433单位,同样比一般的力场护盾性能高出3%以上。

“太棒啦!杨希你别吓我们啊,你发挥的这么好抹什么冷汗?害得我们还以为你要输!”

杨希哭笑不得地说:“我不知道念度院教授是什么水平啊?前两件的每个细节我都改了又改生怕还不够好,弄到做力场护盾的时候没时间了,二十分钟赶出来的。我是真的以为要输了,没想到……”

“没想到只有你会觉得一万零四百还不够好?以你这个水平就花一个小时随便做做都能赢啊!”菲利普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

这场比赛是杨希毫无悬念的压倒性获胜。

一直以来,杨希从没有机会和高水平的机装师接触,所以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到底在什么位置。实际上他从小在废品回收站里跟报废兵装打交道,从来没有机装师有杨希这么多使用残次品零件的经历。如果不能每次都超水平发挥、用精密到可怕的手法来组装,那些来自不同兵装的残次零件根本不能组装出能用的兵装。

这些经历的积累,在杨希进入念度院刻苦攻读半年之后终于厚积薄发!

海森德拉学社的一行人笑逐颜开地离开,来的时候他们还个个紧张的要命,现在所有人都放下了心里的重担。奥利弗这样老成持重一点的津津乐道杨希那远超理论极限值的兵装,菲利普这样比较没口德的则毫不留情嘲笑萨姆。

萨姆教授失魂落魄地看着杨希的背影。

这仅仅是机装演武的第一天。就算杨希基本功再好,后面四场比赛也和基本功无关了,萨姆仍然很有机会获胜。

但萨姆不可避免地想起,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叫洛伦斯的人。那时同辈的所有机装师都只能看着洛伦斯的背影。难道时隔二十年念度院真的要出另一个洛伦斯吗?

那将是共和国所有人的幸运。

唯独不是萨姆的。

第三十三章-悬崖题 (3289)

杨希赢下第一局的消息如飓风般迅速传遍整个念度院!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新式笑话,直到念度院第二席迪伦亲口证实,他们才知道性能超出平均值百分之六的兵装居然是真的。

这意味着什么,机装师系的学生都清楚。能够做出这种质量四级兵装的人,就算做九级兵装也没有技术难题。只要杨希能学得懂高深的机装知识,画得出九级兵装的设计图,他就迟早能用那双手把兵装做出来。

那么杨希的理论知识又是什么水平呢?

后四场机装演武马上就会全方位地展现!

……

迪伦运用他的关系网全力推波助澜这件事。冰晶骑士团四处奔走相告,宣传萨姆教授和杨希的机装演武。他们向那些不清楚情况的念载士们科普什么是机装演武,萨姆和杨希分别下了多重的赌注,还有杨希第一天令人震撼的表现。——当然,有关杨希为什么会跟萨姆教授斗起来,冰晶骑士团宣传的是经过迪伦“润色”的版本。

迪伦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尽管他略微有些后悔贸然得罪海森德拉学社,但他很清楚,在自己用作弊的方式赢过海森德拉学社之后已经彻底跟杨希站在对立面了。他确认杨希会成为一个可怕的对手后,立刻着手计划怎么对付杨希。

尽量把这件事闹大。如果杨希在机装演武中输了,迪伦要用他的影响力影响舆论,确保杨希一定会被退学,就算有其他教授惜才想把杨希留下来也没有机会。

而万一杨希真的赢了——迪伦现在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这种可能性——那他也要用舆论确保自己在这件事里得利。

……

海森德拉学社庆祝完第一天的胜利之后,又齐聚到杨希的寝室里。

“机装演武的第二项考的是创造力。就是给一个问题,然后让两个机装师设计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念械兵装。”奥利弗说,“最近几年咱们和萨埃尔帝国闹得比较僵,我猜明天的题目会跟战争有关。”

“押题太没品了吧!我们帮杨希准备比赛可不是帮他押题的!”菲利普抗议道。

“不过除了押题以外,第二场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吧?现场出题现场画设计图,这一晚上要提高杨希的设计能力也不可能啊。”

苏菲亚说:“杨希先生曾经帮我设计过加速靴,很短时间里就做出了很精妙的设计。但是杨希先生用的全是最低级的以太回路。我害怕这个会成减分项。”

“这个是真的。杨希进念度院之前完全没学过高级回路,每次都要用低级回路拼”

杨希回答:“我这半年已经进步了不少了。从图书馆借的书也有几十本了,插件兵装的设计也反复做过二十多次。六级兵装以内应该都没问题了。”

“再刻苦终归只有半年啊。别太自信了,谨慎一点总没错。”奥利弗说。

“那,今天看书?”

“就这么做吧。苏菲亚,麻烦你去图书馆借几本中级机装学的理论书。杨希,你的插件兵装设计图还在吧?拿给我们看看,我们帮你找下里面有没有可以改的更简洁一些的地方。”

当天下午和晚上,杨希又温习了一遍书上的理论知识。而奥利弗等人拿到杨希的设计图,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找出了几处冗余的回路。这些确实是杨希知识里的盲点,被社员们找出来之后杨希恨不得当场就要把紧握微光拆开修改。只是考虑到明天还要机装演武,这才暂时作罢。

……

第二天一早,杨希来到广场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这么多人!?”

——广场上的人数比昨天多了五倍不止,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今天又过熔炉节了。更吓人的是,来了好多老师,经常在机装师系教课的教授们都来了。这事居然一夜之间闹了这么大,杨希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随后,杨希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记忆片段,他“记得”自己参加过更盛大的机装发布会,共和国的名流都来参加,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这是洛伦斯的记忆。他发布新兵装的时候连邻国的大使都要过来旁听,而洛伦斯对这种事完全习以为常……我也不能被这种场面就吓到了!)

杨希走到自己的桌旁。对面的萨姆教授对他怒目而视。

今天桌子上没有零件,只有一叠纸。

裁判宣布:“机装演武第二场开始。今天的题目取自第二次南侵战争中的实例。请仔细听下面的情形:你是一个五级念载士,在山地遭遇帝国的冬狼部队。敌人有六个,都是三级念载士。

他们占据了高地,在一座三十米高的悬崖顶上。悬崖旁有一座瀑布。你的位置在瀑布下面。敌方小队暂时没有发现你。

六人小组中三个是配备机械臂和力场护盾的近战型,两个重炮手。最后一个人正在安装发信台。你必须迅速阻止他们。请设计一件五级兵装,用来应对这场遭遇战并全歼敌人。”

奥利弗还真没猜错,今天出的题不但和萨埃尔帝国有关,还是上次南侵战争的实战案例。

“完了,昨天我们是不是忘了给杨希普及萨埃尔帝国军的编制?”奥利弗说。

“裁判不是讲过编制了吗?”

“不是的,这里面有个陷阱。冬狼部队不是普通士兵,只收那些虽然等级低,但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属于帝国普通部队里的精锐了。杨希知不知道这个?”

苏菲亚和菲利普都摇摇头。既然他们两个都不知道,更宅的杨希应该更不知道了。

……

台上,杨希已经开启了思维神速状态,开始分析这个情景。

三级属于低级念载士,在军队里算普通士兵。而五级念载士则是军官级,各国的中坚力量。以一个五级念载士的实力要摆平一小队的三级念载士并不困难。

但情景里的难题在于,这里的地理位置非常劣势。五级念载士还不能飞行,要从悬崖爬上去的话会成对面的活靶子。爬到一半被重炮瞄准、快到顶的时候被三个近战围攻,都能让五级念载士饮恨而终。同时因为敌军正在布置信号台,又必须短时间强攻上去。

杨希能想到这么几个方案:一、强力的防御型兵装,用来顶着火力攀岩;二、隐蔽性兵装,用来瞒过敌人的注意爬上悬崖;三、特殊远攻兵装,不用爬上悬崖就能攻击上面的敌人;四、高速兵装,在短时间内绕路上山。

每种思路都能设计出可行的兵装,但也都有风险。到底哪种想法最好呢?

杨希举手向裁判提问:“请问,既然是第二次南侵战争的实例,又是山地。那位置是在同时和两国接壤的魔兽森林附近吧?”

“是的,当时在魔兽森林发生战斗,而且是在逻各斯领土里。周围的魔兽都被扫荡过了,你不用考虑有魔兽出现的情况。”

“我明白了。”杨希点点头,开始画图。

……

萨姆教授拿到题的时候就暗喜。一般人不知道帝国的冬狼部队都是精锐,普通的五级念载士和一小队冬狼部队打起来其实是胜负各半的。他估计杨希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关键是悬崖上的瀑布。当年那场真实的战斗,逻各斯方的念载士靠着特殊的兵装从瀑布里逆流而上。在冬狼小队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从水底一跃而出,偷袭杀死了两人。这才迅速奠定胜局。

萨姆也不知道当时那个念载士具体用的什么兵装,不过对他来说要设计一件功能相似的兵装并不困难。他提笔飞快画完了设计图。

……

“这就是我的设计了!”萨姆站在广场中间,面对在场的数百观众,“在座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帝国的冬狼小队实力和一个五级念载士在伯仲之间。只想办法上悬崖跟他们打的话,仅有五成胜算。所以我的思路是一件仿照鱼的形状做出来的全身战甲!

它的流线型设计,在水里游动的时候基本不会产生浪花!靠这件战甲,我军的五级念载士将会顺着瀑布往上爬,在瀑布的掩盖下不会惊动任何人。这样能得到一个宝贵的偷袭机会,胜率就大大的提高了!”

看着围观的学生们恍然大悟的表情,萨姆教授有一种自己在上公开课的感觉。他相当陶醉,并且很肯定杨希找出来的思路不会有他好。

“我认为,你的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杨希平淡的声音立刻打破了萨姆的美好氛围。

“哦,那你又有什么高见?”

“首先,题目中的情景是战争中。”杨希的语气里略有讽刺的意味,“你看到的敌人是一支冬狼小队,未必他们没有埋伏,也可能是其他人假扮成冬狼小队设下的陷阱。我认为战争中需要随时做最坏打算的预案。所以我拟定计划的时候先假设悬崖上有我不知道的埋伏,很可能比我的战力更高。”

杨希摊开他的那张设计图。上面画的兵装远远没有萨姆教授那件复杂。杨希画的兵装是一个巨大的钻头。

“既然敌人没有发现我,隐蔽性就是我最大的优势。我没有必要冒风险和他们打。作战目标是破坏他们正在建设的发信台,只要把整座悬崖一起毁掉就行了吧?碰巧以前实习的时候我研究过魔兽森林附近的岩土结构。

那里的岩土大部分是风化岩。用钻机钻进去,从岩质内部用五级兵装释放横向振波,能造成至少二十米的山崩。

在我的计算中,如果上面的敌人确实是三级念载士,肯定会死在山崩里。如果有其他埋伏,只要没有七级以上念载士在,那他们一定保不住信号台。这就是我的设计思路。”

杨希微笑着对全场观众鞠了一躬。

第三十四章-舆论起 (3180)

和第一天相比,杨希的第二场赢的争议大多了。他那件别出心裁的钻头毁誉参半,很多人觉得他的设计投机取巧、没有实战价值。除了题目给的那种情况以外,根本想不到这个钻头还能用在哪里。

但裁判和现场的老师们都一致判定杨希获胜。

一个念载士系老师站出来说:“我们不需要循规蹈矩的士兵!机装师也要为战场服务,就是要具体问题具体解决!炸悬崖这个想法我喜欢,战场上和敌人讲什么规矩?”

他是退役老兵,也不给萨姆教授留面子。

机装师系的人则有些尴尬,毕竟杨希的设计完全符合题目,按杨希的数据验算他那台钻头也确实能把悬崖炸出一场大规模山崩。山崩一来,悬崖顶上的敌人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样一来,萨姆教授就连输两场了啊!几个和萨姆关系熟识的老师偷看他一眼,只见萨姆脸白如纸,冷汗蹭蹭直冒。

……

第二天的比赛结束,一年级新生从教授手中取得二连胜!

“机装演武”一时间成为念度院被谈及最多的一个词,不论是机装师还是念载士都在谈论这场惊人的决斗。杨希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变得比念度院十席还要知名。行动力极强的念度院学生们迅速挖出杨希是什么人。

一年前在机装师入学考试上作弊被剥夺考试资格,一年后以念载士的身份考进念度院。入学第一年就加入海森德拉学社,比武大会预选战毫发无伤地出线。甚至还担任特异小组队长,带领小队在开学第一次实习中夺得头筹……

杨希的履历显得既神秘又富有传奇色彩,活脱脱一个文武全才。除了杨希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以外,不熟悉杨希的人已经把他传成念度院十年一遇的奇才了。

随后,杨希和萨姆教授结怨的过程也迅速有好几种版本在念度院里添油加醋地谣传。有的说杨希持才傲物狂到没边,被萨姆教授骂了两句就要生死相搏的。有说去年杨希考试作弊就是被萨姆教授害了,杨希卧薪尝胆进念度院就是为了找萨姆教授报仇的。甚至连萨姆教授和杨希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这种说法都有人信。

很明显,在比武大会预选战刚结束、正赛还没开始的这个月里,关注这场机装演武就是念度院最大的娱乐了。

“学生问卷,你支持杨希还是支持教授。支持杨希的占百分之四十二,支持教授的占百分之五十八……”

克里亚迪拿到一张新印的问卷,微笑起来。

杨希比他想的还能闹。当初克里亚迪关注杨希不过是觉得杨希很有潜力,也没想到杨希短短半年就变成全校的风云人物。

这张问卷可有趣了。现在谣言满天飞,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搞清楚杨希和萨姆教授是为什么要赌命,就有一大群人开始站队了。最有趣的是,无脑支持杨希的基本上都是平民,无脑支持教授的基本上都是贵族。

“平民有叛逆精神,想看到新生逆袭教授的戏码。贵族喜欢维护权威,不想看到公认的权威被打倒。这几年逻各斯意识形态割裂的厉害,这件事也变成平民跟贵族对立的一个缩影了啊……”

克里亚迪传唤来他的属下,吩咐他们再多搜集一些跟这场机装演武有关的消息。另外克里亚迪也决定亲自去演武现场看看了。

……

第三天到场的人比第二天又多了一倍。基本上当天没课的学生、老师都来了。即使如此,学院首席到场的时候依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克里亚迪和迪伦互相打了个招呼,各自心里都有一些盘算。

杨希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捏了一把冷汗。而对面的萨姆教授更是走路都在抖。萨姆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他离身败名裂就只有一步之遥了。萨姆后悔的不行,当初学社和冰晶骑士团赌斗的时候杨希都已经服软了的,如果后来他没有再招惹杨希,什么事都不会有。

念度院任教二十年的心血,再输一场就全部泡汤!

“我宣布,第三场比赛开始!今天的题目是精准度。这是一块砖头,我在砖头上面放一块面包。两位机装师在两小时以内用现场提供的零件制造一件兵装,隔着面包把砖头打碎。要求砖头至少碎成五块。之后,面包受损低的一方获胜!”

念度院提供的面包是现烤的、相当软的那种,和平民平时吃的硬面包完全不同。轻轻一捏就能把面包捏扁,要隔着面包打碎下面的砖头,就既考验机装师的设计能力、又考验机装师的制作能力了。

再加上现场的时间和零件都很有限,杨希仔细思考之后发现根本不可能在完全不危及面包的情况下打碎砖头。、

那重点就是怎么让面包受到的伤害尽量小了。

这一场杨希和萨姆选的方案都是一样的:用一根细针把面包刺个对穿,然后把强大的能量通过针孔传下去,一举打碎转头。这样面包上只会留下一个细小的针孔而已。

……

场上两人紧张的两个小时,在场下看热闹的观众眼里就有些乏味了。懂机装学的人还能看看两人的手法,完全来看热闹的就只有聊天打发时间。

克里亚迪和迪伦在小声聊着什么。也没别的人敢凑上去偷听首席和第二席的谈话,只看到他们似乎达成什么共识。

两个小时过去之后,杨希和萨姆都完成了他们的兵装。都是机械臂外形,杨希那一件在指尖加了一根细针,萨姆则把细针加在掌心上了。

裁判宣布开始演示兵装性能。这次杨希先出手。他小心翼翼地用钢针刺穿面包,一直刺进底下的砖块里。然后输入精神力——

“轰!”砖块炸得七零八落,碎了一桌。杨希抽出细针,用没戴机械臂的另一只手拿起那块面包。面包完好无损,只有一开始被细针刺穿的那一个小孔。

下一个轮到萨姆教授演示。他做的事和杨希完全一样,同样是一根细针刺穿面包,扎进下面的砖头里。注入以太之后砖块发出的却是一声闷响,没有像杨希那样整个炸碎。

萨姆教授取下面包。下面的砖块正好碎成五块,少一块就不符合题目要求了。

裁判走上来仔细检查这两块面包。从面包上来看,竟然是个平手:杨希和萨姆用的针直径一模一样,都是选的这批材料里最细的针,因此面包上的孔是完全一样大小。而除了这一个小孔之外,两块面包都没有任何其他伤痕了。

两个人都精准无比地把以太传下去了,一丝能量外泄都没有。

既然面包比不出胜负,就只能看砖头了。区别在于杨希那块砖头是整个炸碎了,而萨姆那块砖头正好裂成五块。

裁判思索了一会,宣布:“第三场萨姆获胜!”

杨希还没来得及说话,下面海森德拉学社坐不住了。菲利普跳起来就大叫:“我不服!杨希隔着面包把砖头炸碎得这么彻底,凭什么算输?!”

“旁观者别插嘴。这一场比的是精准度,既然出题的时候说了碎成五块,萨姆正好把砖头打成五块,当然是他比较精确。”

——这个裁判是教数学的,用的是典型的数学思维。他也没考虑要把砖头打碎是不是比把砖头打裂更难,反正说是五块就认准了五块。

围观群众里发出一阵嘘声,很多人都对这个判定表示不满。

杨希自己倒是没说什么,对他来说只要裁判不故意偏袒就行了。一开始也是杨希自己要求教数学的教授来当裁判的,因为他怕机装学教授跟萨姆有交情。既然是这样,现在杨希也没法指责裁判不懂物理。

就像昨天在有争议的情况下判了杨希胜一样,今天也在有争议的情况下判了杨希败。机装演武第三场,萨姆教授在背对悬崖的情况下扳回一城。

……

对于这场失利杨希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又增大了机装演武这件事的热度。

支持杨希的一方和支持萨姆教授的一方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萨姆肯定是跟裁判串通一气了、才想出这么歪门邪道的说法来判杨希输。有人说这场考的本来就是精准度,萨姆教授赢的堂堂正正,反倒是昨天杨希弄出来的钻头是偷奸耍滑……

到后来,逐渐发展成支持杨希的人和支持萨姆的人互相人身攻击,两派隔空对骂。

就在杨希丝毫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有关这场机装演武的讨论愈演愈烈,已经成了念度院今年最大的热点事件。

谁也没意识到,话题会发酵到这样的地步是因为克里亚迪和迪伦两位巨头在暗中操纵舆论。

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迪伦暗暗露出计划得逞的微笑。

“和我猜的一样。我和杨希作对,克里亚迪说他两不相帮。但其实他是很想看到我和杨希正面交手的。所以我请克里亚迪帮我营造一个能和杨希交手的机会,他立刻就答应了。如果我的计划顺利,那么……后天,我就能跟杨希公平一战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一战,迪伦显然信心十足。无论如何他也是念度院的第二席。

“杨希,你文武双全、要当念度院机装师系的第一人由得你。但我会在全校面前打败你,让所有人知道,至少你在个人实力上还远远比不上我。就算你要成念度院的风云人物,那也在我迪伦之下!”

第三十五章-下台阶 (3629)

第四天的题目是广博度,裁判出一连串刁钻古怪的兵装题目,要求两位机装师现场用限定的零件做出来。

来围观的人数又比前一天更多。杨希甚至看到特异小组的队友们也在人群里。霍华德冲他喊了句“杨希大哥加油”,盖里达做了个“打倒那家伙”的手势。见过前两天的大场面之后杨希也调整好心态,见怪不惊了,但他看到绯也来了的时候还是被吓到了。

绯每天上午都呆在自己房间锻炼精神力的,以她的性格居然也会跑来看比赛?而且还是一如既往冷着脸,从她表情上杨希都看不出来她为什么要来。

这场比赛为了公平性,所有题目都是裁判前一天晚上出好了,写在一张纸条上的。纸条被封存到今天现场拆封,实际比赛的时候裁判只能照着纸条上的题目念,不能即兴出题。

这是为了防止裁判看到两个人的零件储量,故意偏袒某人出题。

……

“……下一道题目,请制作出最广射击角度在120°以上、出力在4000单位以上的弩箭发射器。”

比起上次奥利弗跟加布里尔机装演武,这次裁判给出的题目反而没有这么刁钻古怪。昨晚杨希和海森德拉学社成员们做了一晚上特训,选的都是生僻古怪的题目,没想到今天机装演武的题目反而简单许多。

但这不意味着杨希会轻松。相反,他的压力更大了。

简单的题目意味着不管是杨希还是萨姆教授都不会出错。那么,胜负就要等到两个人的零件都所剩无几时才会揭晓。到最后某个人剩下来的零件量不够做出下一道题目时,他就输了。

因此这场比试实际考验的是杨希和萨姆做这些简单题目时谁的用料更省。要把兵装构造精简到极致,才能省出更多零件,答出更多道题。

这个比赛方式对杨希非常不利。他拥有过硬的基本功和天马行空的创造力,但对高级以太回路的拼装方式仍然是他的短板。这个短板在半年苦练和这几天的特训中弥补了很多,但仍然不够。

就好像现在这个题目。要做广角射击弩杨希能立刻想到的设计方案,都是用料相当浪费的方案。他十分肯定还有更简单的实现方法。

在杨希苦苦思索的时候,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从来没学过的机装知识涌进他的大脑里。

——来自洛伦斯的记忆总是在杨希精神最为专注的时候出现。杨希并没有照抄洛伦斯记忆中的兵装,而是先仔细体会、消化这段知识,然后在理解的基础上运用知识,用手上正在做的兵装实践。

杨希从未像这次机装演武一样背负巨大的压力,精神前所未有的紧张。而这一次出现的记忆碎片也前所未有的清晰。杨希觉得自己一分为二了,一个自己正在此时此地进行机装演武。另一个自己则遨游在二十年前的实验室里。

洛伦斯的记忆传承是一个巨大的宝库。能够获得一位准机皇的记忆传承,在整个人类历史中都实属罕见。加上杨希自身的天赋就不输于洛伦斯,每一次记忆碎片涌现都让他大获裨益。

一开始杨希还要想很长时间才能确定一道题的做法,越做到后面他思索的时间越短,直到最后近乎不假思索。

……

十五道题过去,两人剩的零件都越来越少。裁判扫视两张桌子,对胜负已经心里有数了。

杨希剩下的零件稍多一点。就只稍多这么几件而已。萨姆教授也是非常优秀的机装师,大部分兵装都做到了极为精简的做法,但杨希还是比他稍胜一筹,在濒临极限的情况下额外省出了一点点零件。这个优势已经不可动摇了。

裁判挺想直接判杨希获胜,但他还是想起了昨晚机装师系老师集体开会时的内容。所以他念出纸条上的下一道题:“下一题,请制作出能再剑形态和枪形态自由切换的铳剑。要求剑形态出力在3500单位以上,枪形态出力在3000单位以上。”

听到这道题杨希就眉头一皱,这道题的难度比前面的题目高太多了。

他仔细检视自己剩下的零件。如果还是刚才这么简单的题目,他还能再做两到三件。但要做枪剑双形态、还有变形功能的复合兵装,光靠这些零件是不够用了。

杨希仔细考虑了好几种设计思路,最后都限于零件不足做不出来。他只能无奈地举手:“我放弃。”

另一边的萨姆教授原本已经满头大汗、浑身发抖了,听到杨希这句话他如蒙大赦,连忙跟着说:“我也放弃!”

“我宣布,机装演武第四战平手!明天进行最后一场比赛!”裁判宣布这个结果的时候略带遗憾,因为他清楚其实杨希已经赢了的。

……

杨希下台的时候也瞥到了萨姆教授的窘境。要不是最后一题突然变得特别难,杨希几乎必胜了。

他几乎不可避免的想到裁判出题偏袒的可能性。不过题目都是昨晚就出好了的,裁判在赛后也把那张纸条公示出来了,确实不存在即兴出题。杨希本来也不喜欢阴谋论,就没往下细想。取而代之的是,他跟社员们击掌欢呼。

“两胜一平!就算明天你再输也只是平局而已,杨希你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真是干得漂亮,我原本还担心今天这一场是你的短板呢!”

杨希微笑着回答:“谢谢,都是大家的功劳,没有你们连续几个晚上帮我特训我也做不到这一步。”

“为了杨希你不被退学,我们也操碎了心啊!”奥利弗笑道,“现在至少不用担心你被退学了。明天比赛完我们出去庆祝一番吧!”

菲利普打了个呵欠:“别急着庆祝,还有一天呢……杨希是不会输了,但也还没赢啊。”

“嗯。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看着这些朋友们一个个疲惫不堪的样子,杨希也有几分歉意。几天来社员们到处奔走帮杨希查书、找零件,毫不夸张的说,菲利普等人比杨希还要累。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激。

……

令杨希始料未及的是,克里亚迪竟然在特异小组寝室门口等他。这个杨希始终看不透的念度院首席,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站在门边。

“首席阁下,您怎么来了?”

“今天这场平局是安排好的。机装师系老师昨天开过会,研讨过今天的题目。不管你和萨姆谁优势,最后一题都一定会平局。”

克里亚迪第一句话就爆出了惊天秘密!还没等杨希反应过来,克里亚迪接着说:“明天比综合实力。不管怎么样裁判都会判你负。最终结局两胜两负一平。你不会被退学,萨姆教授也不会被革职。老师们会私下给你补偿,海森德拉学社也能拿到新的活动场地。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杨希感觉心底冰凉。他已经尽量不往阴谋论的方向想,但克里亚迪无情地揭露出事实:这一场平局、乃至整个五局的平局,都是被操控的!

“你来告诉我这件事,是为什么?”

“老师们害怕明天你做出来的作品比萨姆强太多,这样宣布萨姆获胜就会难以服众。”

“所以他们要我明天故意表现差一点?让萨姆赢的没有争议?我……”

杨希脱口而出就想说拒绝,奥利弗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杨希,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先好好考虑一下!”

菲利普嚷嚷道:“有什么好考虑的,他这是想让杨希也一起作弊!”

“别意气用事!”奥利弗把菲利普吼回去,“机装师系的老师叫首席来带话,如果杨希肯配合的话,机装师系都等于欠了杨希一个情!杨希是平民出身,完全没有靠山。平民学生毕业以后要嘛在念度院任教,要嘛去军方发展,这个人情有多重,你好好想想。”

“但是为了这就能……”

“当然我也不满意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但是你现实一点,没听首席说吗,上面已经决定不管明天的表现怎么样都判杨希负了!就算杨希要对着干也不会改变结局。萨姆教授也不会被开除,还会一直对杨希怀恨在心,你觉得这样好吗?”

克里亚迪看着几人争吵,也没有干涉的意思,就静静站着等他们最后讨论出结果。

奥利弗说:“而且,杨希你要出一口气,到现在也已经出了吧?你已经在全校面前连胜萨姆两场,这几天想必萨姆教授也备受煎熬。加上学社能拿回聚会的场地,杨希也好我们也好,没有人受到实质性的损失。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对我来说萨姆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

奥利弗这一番话入情入理。实际上学社跟冰晶骑士团的矛盾只是学生团体之间的矛盾,萨姆教授也没有造成多大实质损害。感情上,杨希已经让萨姆在全校面前大丢面子;利益上,念度院肯定会为此向杨希提供相当的补偿。一个平局让双方都有台阶下是双赢的选择了。

“谢谢,奥利弗。我知道你确实是为我着想。”

“我确实……”

“但是我不会因此妥协。”杨希斩钉截铁道,“我和萨姆没有私仇,也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出气才和他决斗。”

“那是为什么!?”

杨希平静但不容置疑地说:“因为我容不下他。因为他是念度院的教授,却纵容甚至参与学术不端行为。他侮辱了机装师这个职业。这种人是没资格在念度院当老师的。我在念度院一天我就容不下他。”

“说得好!”菲利普大声喝彩。

奥利弗则满脸忧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只是一个学生而已。杨希,你根本没必要和他势不两立。你可以等到毕业之后,更有权力更有势力再来对抗他们。这不是你的责任。”

“这就是我的责任……”

——杨希没有说出的后半句,这是我从洛伦斯手上接过的责任。

“首席阁下,麻烦你带话给老师们,我不接受妥协。而且,我要求明天进行武决。”

机装演武中的武决规则,是在决斗的双方不信任裁判时可以要求采用的特殊规则。不再由裁判来决定谁胜谁负,而是请两位念载士,分别佩戴机装师制作的念械兵装,以真刀真枪的决斗来分出胜负!

对于杨希这个要求,克里亚迪看上去一点没觉得意外。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附赠你一个消息,你选择武决的话,明天代表萨姆教授出战的人会是迪伦。”

“冰晶骑士团长?!他知道我会选武决?”

“话我已经带到了。你和迪伦交手我会两不相助。实际上,在机装演武第二天的时候迪伦就计划了你们明天的武决。好自为之。”

克里亚迪转头离开。

杨希捏紧拳头。无论怎么样,这场决斗他都会赢。

第三十六章-如往昔 (3040)

因为之前的一系列原因,迪伦完全想错了杨希的性格,他觉得杨希极其骄傲、不计后果,因此推断出杨希一定不会接受平局。所以迪伦精心营造出现在第五局的情况。

在萨姆教授二连败的时候迪伦已经明白没法借这次机会让杨希退学了。从那时候起迪伦的目标就变成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杨希打一场。

他四处宣传这场机装演武,让这件事在念度院里的关注度到达顶点。所有学生都在盯着这场机装演武,在拥有这么大关注度的情况下,念度院势必不能让萨姆教授当众战败。否则萨姆当着全校的面被一个新生逼着辞职会成为念度院重大丑闻。

这种情况下念度院出面干涉比赛结果势在必行,一定要找一个台阶下才能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这种情况下,如果杨希得知了内幕又会怎么样?迪伦想象杨希的反应:他认为杨希是一个极其骄傲、做事不计后果的人。杨希一定不会接受这个平局!

尽管迪伦脑海里的杨希和真正的杨希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但这一件事上恰好歪打正着了。杨希不接受平局,又得知不管明天比赛怎么样都会被判负,他唯一的选择只剩下要求武决,而这就是迪伦想要的!

……

机装演武最后一日,现场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氛。杨希已经两胜一平,这场机装演武里不可能失败了。唯一的疑问是,萨姆教授的命运会如何?平日萨姆教授在学生中的人望颇高,大多数学生还是不愿意看到他就此黯然退幕。

另一方面,知道内情的老师们也相当紧张。他们还不知道杨希会不会接受条件。除此之外,暗中操纵比赛结果这种行为让很多老师心中有愧。

杨希来了。他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单片眼镜,表情出奇的严肃。

“请双方到位置上,第五天的机装演武马上开始!”

“在这之前我有话要说。”杨希大声说,“最后这场比赛,我要求武决。”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哗然!

这几天机装演武闹得沸沸扬扬,大多数人都查过了米利都时期机装演武的规则。其中武决这条规则是在参赛者不相信裁判会公正评判的时候才会要求进行的!

昨天平局的时候已经有好些学生怀疑裁判偏袒了,现在杨希提出武决,等于公然把幕后操作放到台面上来讲!

老师们脸色都不好看。念度院的老师还是以有职业操守的人居多,从本心来讲他们也不愿意搞这个平手的。是考虑到一个堂堂教授如果在众目睽睽下被逼辞职,对念度院的影响,乃至对明年生源会造成的影响,考虑大局才做这个决定。

他们也想好了要跟杨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他必要的补偿,不让这位年轻天才对念度院心寒。

但没想到,杨希居然一点要下台阶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直接提出要武决!

……

“我还是觉得杨希做的不妥。”奥利弗一直显得忧虑重重。

“他做的是对的,有什么不妥?嘿,我看萨姆做的才不妥呢!”菲利普在这件事上和奥利弗针锋相对。

“先不说面子、台阶一类的问题了。首席已经说过迪伦会代表萨姆参战了。谁代表杨希参战?”

“这不重要吧。这比的是杨希和萨姆设计兵装的能力,又不是比武……”

“当然重要!听好菲利普,我知道你看不起萨姆教授,但不管他怎么样也是个教授,做出来的兵装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如果杨希和萨姆做出来的兵装在伯仲之间,那胜负是不是就由代表两人参战的念载士决定了?”

“这……”

“对面出战的是迪伦,念度院第二席,去年就已经突破七级精神力了。杨希要到哪里找能和迪伦对抗的念载士?”

“……既然杨希敢要求武决,他总会有办法吧。”菲利普含糊道。

与此同时,场上两人已经开始最后的兵装设计。

和前四场不同,最后一场比试机装师的综合能力,允许机装师使用辅助工具。萨姆教授带来了他趁手的激光蚀刻刀、微米钳和中心校准仪。而杨希没有这些昂贵的设备,他只是戴着他的单片眼镜。

在杨希开始设计后不久,很多观众都对着他指指点点。

因为杨希面前的空中浮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无数兵装零件凭空出现,在虚影周围拆装不歇。

“那是什么?我第一次看到这么逼真的三维投影!”

“是杨希干的吧?他居然可以把要做的兵装凭空投影出来,这么做兵装可比一般人有效率多啦!”

“那个幻影是不是一闪一闪的?杨希眨眼睛的时候就会消失?”

杨希一开始没意识到观众们在指什么。当他意识到其他人也看得到兵装的幻影时,杨希大吃了一惊。

(不对!“仰望星空”投影出来的三维模型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才对啊!单片眼镜像是一个屏幕,我戴上眼镜能看到现实中不存在的幻影。为什么其他人也看得到?难道是我把模型投影到空中了?仰望星空没有这样的功能……难道是魔导矩阵?)

杨希记得他在改装仰望星空的时候使用了自己还没完全搞懂的魔导矩阵技术。似乎是这个原因导致这枚单片眼镜发生了某些杨希自己也不清楚的变化。这部分知识,就连洛伦斯的记忆里也没有解释。

现在是至关重要的机装演武途中,杨希没办法细想这中间的问题。但他确实从这时开始就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魔导矩阵技术是不是还隐藏着超出洛伦斯理解的秘密?

……

两个小时之后,杨希和萨姆都完成了兵装。其后就要选择为自己而战的念载士来完成这场武决。

裁判问:“有谁愿意成为萨姆的战士,背负他的荣誉,为他而战?”

很多支持萨姆教授的学生都高喊着“我愿意”,但没有人真的站出来,因为他们并没有获胜的把握,更害怕因为自己害的萨姆教授输掉比赛。

众目睽睽之下,迪伦走出人群。蓝眼银发,身材挺拔,穿着裁剪良好的镶银骑士装,在上午的阳光中走上台。他冲着萨姆教授行礼,说:“迪伦?西蒙亚拉愿意尽力维护教授的名誉,化解您与杨希同学的纷争。”

迪伦赢得了全场观众的欢呼。他英俊的外貌、一直以来经营的良好名声、加上如此具有骑士精神的举动,让支持萨姆教授的一方找到了主心骨。没有人想和迪伦争,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几乎不过问学校事宜的克里亚迪以外,念度院没有人是迪伦的对手。

裁判又问:“有谁愿意成为杨希的战士?”

这次全场没人发声。虽然同样有很多人支持杨希,乐于看到杨希获胜,但要他们亲自站出来帮杨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现在支持杨希,就是明着得罪迪伦、萨姆教授、乃至整个机装师系高层。

一片寂静中,一个清亮的男声说:“我愿意!”

那个人一下子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看到他的时候,迪伦眯起眼睛:“海涅?冯?斯坦利阁下。我可以理解为您想破坏斯坦利家族和西蒙亚拉家族世代的友谊吗?”

“我没有此意。”海涅毫不畏缩地盯着迪伦,“今天我不是作为斯坦利家族的继承人,而是作为杨希的朋友站出来的。他是我的队长,而且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既然你们所有人都是杨希的敌人,那我就要站他这边!”

“行了小白脸,你也别跟你家的盟友闹僵了。要帮杨希也轮不到你。我盖里达来代表杨希参战!”

“肌肉男,你这点功夫,上去是想害杨希输?我比你厉害十倍!”

“你说什么?!要不我们先打一架……”

海涅和盖里达吵作一团的时候,绯已经离开座位越众而出,径直走到杨希面前。她问:“那个人,是念度院第二席?”

“呃,是的。”

“把兵装给我。”

杨希心里一阵感动。特异小组的队友们绝不是不知道这种时候站出来帮杨希会得罪人。但不论是跟迪伦有旧情的海涅,还是无权无势毫无靠山的盖里达,都毫不犹豫站出来。甚至连绯也来了。她脸上无比冷漠,却也在杨希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主动来了。

尽管很是感动,杨希还是对绯摇摇头。

“谢谢你。但是我已经决定好我的战士了。”

“能赢?”

“我有信心。”

绯点点头,退回观众席。在她回去的时候,和另一位拥有金色微卷长发的少女擦肩而过。

——诺薇走上台,什么也没说,直接从杨希手里把念械兵装拿过去。

她把兵装戴在右手上,活动一下手腕,才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看来你还没忘了我的习惯。”

“当然不会忘。”杨希微笑着回答,“就像以前一样。”

“那这场战斗也像以前一样,我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的。”

诺薇踮起脚拍拍杨希的脑袋,然后大声说:“诺薇?阿伯特,代表杨希出战!”

第三十七章-盾与剑 (3377)

机装演武的这几天杨希每天都和海森德拉学社待在一起,一次也没去见过诺薇,没跟她讲过机装演武的事。

来看比赛的人实在太多,杨希也一直没在人群中找到诺薇的身影。

但杨希知道诺薇一定在。

所以在制作武决用的兵装时,杨希完全是按诺薇平时的使用习惯做的。他知道就和小时候一样,诺薇一定会来帮他。

就像小时候。她的父亲在外面出任务,只剩杨希和诺薇两个人相依为命。他们两个在学校里受到大孩子欺负,被说成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八岁的杨希用垃圾堆里的废料做出他人生中第一件兵装,诺薇用那件兵装把曾经欺负他们两个的大孩子统统痛打了一顿。

从八岁那年开始,诺薇用的每一件兵装都是杨希做的,而杨希每次被人欺负的时候都是诺薇帮他出头。直到杨希成了学校里最出名的机装师,诺薇也成了最优秀的念载士,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为止。

现在离那时也仅仅过去了不到两年。

什么都没有变。还是杨希做的兵装,还是诺薇挡在他前面。两个人对抗所有的风雨。

……

对面的迪伦已经咬牙切齿了。他费尽心机营造出现在的状况,是想和杨希本人战斗!

在迪伦想象中,没有人会帮杨希的。克里亚迪已经承诺过了两不相助。苏菲亚的实力来源于同时用几十件兵装,只用一件兵装的话她绝不是迪伦的对手。其他席位者都没理由强行帮杨希出头。

其他一年级生都不足为惧,杨希想赢只能亲自下场和迪伦决斗。然后迪伦能亲眼看看这位军方的秘密武器有多强,并且在全校师生面前赐杨希一败。打败杨希这个一年级的超级新星,又保住萨姆教授,大大提升名望……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为什么念度院第七席的诺薇会突然出来帮他?!

事情走到这一步,和诺薇打一场对迪伦一点好处都没有!就算迪伦打败诺薇,第二席赢第七席本来就没什么稀奇。那万一要是迪伦输了呢?岂不是就等于迪伦武艺不精连累了萨姆教授?

“杨希?艾兰德……你看出我的计划反将了我一军是吧……”

心机深沉如迪伦,立刻用他充满阴谋的脑子帮杨希想出一整套阴谋。

——杨希肯定是早就看穿了迪伦的计划,所以将计就计,暗中联络诺薇。这样一来,杨希躲过了和迪伦的正面对决,把他的实力隐藏的严严实实的,同时能借诺薇之手逼迪伦在全校面前暴露实力。

这么说来,杨希真正的目标是……比武大会!

“是这样啊……你在比武大会之前绝不亲自出手,我和诺薇打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我的招数,找我的弱点。比武大会遇到我,你就占尽了先机是吧?你是不是还有挑拨诺薇和我为敌的意图在?杨希,我还是小看你了,恐怕你的武功和智谋都不下于我……”

杨希一头雾水听着迪伦自言自语,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广场上没有斗技场,两个念载士公开决斗的话太过危险。所以一行人往最近的斗技场去。

迪伦迅速调整过心态恢复平时那副潇洒样子。只是他再看杨希的眼神,是充满了忌惮。

围观者们都兴奋地交头接耳,就算不谈机装演武,今天能看到两个席位者间的战斗也不虚此行啊!可以预见的是,不管结局怎么样,未来一段时间里机装演武的热度都不会消退了。

原本学生想借用斗技场的话都需要提前好几天向学校申请,这次事情闹这么大,自然是一路畅行无阻,毫无耽搁就拿到了斗技场使用许可。

诺薇和迪伦进场,杨希、萨姆还有其他老师待在场边,其他围观群众一圈圈把斗技场围得严严实实。

受限于材料和时间,杨希跟萨姆做的兵装都是基本款机械臂,外表看起来很朴实。诺薇和迪伦戴在手上都显得配不上他们的身份。但看完前四天机装演武的观众们丝毫不怀疑,在简陋的外表下两件兵装都隐藏着许多特殊功能!

迪伦依然充满绅士风度地摆出架势,示意诺薇先攻。

诺薇毫不客气地向他直冲过去!

迪伦看到诺薇的动作就暗道不好,接战不到两招他就不得不往后退。“这女人……果然也突破到七级了。该死!”

两人以快打快,展现出一场教科书般经典的念载士对决。

——念载士只有佩戴念械兵装的那只手拥有巨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裸露在外的其他部位都与常人无异。如果被对方的兵装擦中任何一个部位都会立刻重伤。因此人对人的战斗中防御对方的兵装是最重要的事。

另外,和对魔兽时不同,人对人的战斗中没有佩戴兵装的手也能作为武器用。以人体的脆弱程度,被打中一拳或者踢到一脚也会造成不小的伤害。

诺薇和迪伦的这一战,就是在互相用兵装作为威慑,同时不断拳脚相交的非对称格斗。七级念载士的反应力和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远超常人,已经踏足高级念载士领域的他们,几乎可以做到精确控制自己每根神经,做出匪夷所思的动作。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格斗让围观群众们直呼过瘾!尽管两人用的都是五级兵装,展现不出高级念载士的巨大破坏力,但仅从格斗招式来看就知道两位席位者都是名不虚传。

迪伦知道自己已经逐渐处在劣势了。

作为“神盾”一族的继承人,迪伦很大一部分实力都在他家族传承的特殊兵装上。就像海涅如果不用细剑就会实力大损一样。让迪伦使用最普通的机械臂,他的格斗术并没有平民出身的诺薇这么纯熟。

原本迪伦还抱有一丝侥幸,靠他七级精神力来弥补格斗术上的微小差距,这个打算也因为诺薇到达七级而破灭了。

“这样下去我会输……该死!真的让杨希计谋得逞了。没办法。就算在他面前暴露能力也好,这场战斗不能输!”

迪伦不再犹豫,启动了兵装上的特殊功能。

一道透明屏障出现在空中,挡住诺薇的拳头。随后,无数道透明屏障层层叠叠出现,把诺薇一下子弹飞!

既然参战,迪伦当然会做好万全准备。昨晚他就和萨姆通过气,所以萨姆的这件兵装完全是仿照“神盾”制造。除了等级更低以外,附加功能完全和迪伦惯用的兵装一样!

透明屏障出现的一刻围观群众沸腾了,在去年比武大会结束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迪伦的神盾!

被迫使出杀手锏之后迪伦决定速战速决,只见场上的空气处处扭曲,也不知道有多少层透明屏障弥漫其中。诺薇四面八方都被这些无形的障壁封住!

迪伦自觉已经完全掌握了局势,抽空看了一眼场下的杨希。发现杨希眉头紧锁之后迪伦不禁松了口气。

看来杨希虽然使计逼出了自己的绝招,也一时半会想不到破解神盾的方法。

——他当然不知道杨希只是单纯担心诺薇的安危而已。

此时场上的诺薇已经被无穷无尽的屏障包围,即使她一拳打碎一道屏障,更多的屏障又会从其他方向围上来。不管是移动还是攻击都受到重重限制。

而作为创造出这些屏障的人,迪伦的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他不忘行个礼说句“得罪”,下手是毫不容情!

就在迪伦靠近诺薇想要给她致命一击时,诺薇的机械臂突然弹出一道光刃,刹那间把面前的屏障全部划断,甚至在迪伦的衣领上留下一道划痕。

这个突发情况让迪伦立刻向后躲避,同时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屏障阻止诺薇追击。尽管退的略显狼狈,实际上迪伦也对这并不意外。他并没天真到以为杨希做的兵装就什么特殊功能都没加。

“光剑……杨希也真做好了调查,知道诺薇擅长什么兵装啊。”

诺薇手执光剑,隔着数十层无形障壁与迪伦对峙。

杨希和萨姆分别再现出了两位席位者最擅长的兵装,场上这一幕几乎就是去年比武大会的重现!

看过去年那场精彩战斗的人都激动无比!他们几乎可以回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事——

诺薇依托光剑锋锐无比的剑锋一往无前冲向迪伦,不断划破神盾制造出的屏障。而迪伦站在斗技场边沿以逸待劳,应对这雷霆一击!去年比武大会上迪伦有惊无险地获胜了,那今天呢?

杨希捏了一把冷汗,他根本没想到这场战斗会这么激烈。两个高级念载士的决斗基本超出了杨希对战斗的认知,对于诺薇是否能赢,他心里没有半点把握。

这时诺薇转头向杨希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她利剑一般向迪伦冲过去!

——神盾能创造出的无形障壁无穷无尽!如果打消耗战诺薇一定赢不了,主动出击是她唯一的赢面!

但迪伦早已在两人中间布满了障壁,尽管诺薇看似势如破竹地切开这些障壁,她的体力仍不可避免地在这途中消耗。在突破所有障壁来到迪伦面前之后她还有没有足够的力量把迪伦打下斗技场?

迪伦毫不怀疑他将获胜!

他本来就比诺薇的实力稍强。而且萨姆教授做的这件兵装是昨晚和迪伦一起敲定的设计,每一处细节都符合迪伦平时的战斗习惯。

而诺薇呢?迪伦已经从他的情报网里确认过杨希这几天没跟诺薇见过面。杨希临时赶制出的这件兵装,能够完全符合诺薇的战斗习惯吗?

——诺薇要是知道迪伦现在在想什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嘲笑他。

诺薇的战斗习惯本来就是用杨希做的兵装养成的。

最后一层障壁告破,两人最后一次碰撞!

在这一瞬间迪伦的脸色数次改变,他根本想不通自己漏算了什么,但不管他怎样努力都没法在这一剑下稳住身形!

剧烈碰撞之下,诺薇连退十步,一直退到斗技场中间。

而迪伦也终于退了一步。

这一步,就是从斗技场边沿到斗技场下的距离!

第三十八章-第一步 (2881)

在迪伦跌下斗技场的瞬间,这场历时五天的机装演武就尘埃落定了。

迪伦平常风淡云轻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露出极其狰狞的表情。

他彻底输给杨希了,不管是决斗还是智谋都一败涂地,甚至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输的。这个事实像千万条虫一样啃食迪伦的内心,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最后一次碰撞他完全输在兵装的出力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杨希能做出这么完美的兵装?要是萨姆仿制的“神盾”出力再稍微高一点的话……

他把兵装摘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迪伦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一个完美的骑士。他进念度院三年以来只输给过克里亚迪一个人,就算那几次战败时,他也维持了无可挑剔的风度。从没人见过迪伦在公共场合像这样失去控制。

摔下兵装之后迪伦自己也马上意识到不妥,他强行控制住心情,最后交代了一句:“实在抱歉。是我实力不济,连累了萨姆教授。”

说完,也不管满场观众还看着,迪伦就径直离开了。临走前他最后看了杨希一眼,似乎想把这个敌手的相貌牢牢记住。

……

杨希完全没注意迪伦,他紧张地跑到诺薇身边:“怎么样,受伤了吗?”

诺薇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回以一笑,然后指指裁判和下面的老师们。

杨希这才想起机装演武结束了。刚才的战斗是代表杨希和萨姆的第五局,诺薇获胜等同于杨希得到了最后的胜利。

场下所有老师都脸色极差。萨姆教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是汗,嘴唇也抖个不停。

机装演武的规则是古老而神圣的。胜负出来之前他们还能想各种点子试图操纵结果,分出胜负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受他们控制了。此时此刻,杨希是唯一的胜者,不管杨希要做出什么决定都没有人能阻止他。

裁判却不由得舒了口气。这场比赛杨希昨天就该赢了,硬是判成平局让裁判也很不好受。要让他今天继续昧着良心判杨希负,他本来是很不满的。现在杨希排除万难还是得到胜利,裁判反而觉得有些高兴。

“杨希?艾兰德获胜!这场比赛按照米利都时代的传统举行,杨希可以对萨姆提出任意要求。但我还是提醒一点,逻各斯是法治国家,违法的要求是禁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希身上,有期待的眼神,有哀求的眼神。杨希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为这么多人瞩目的焦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早就想好了的要求:“我要求萨姆在这里说出上个星期海森德拉学社与冰晶骑士团进行机装演武的真相。”

事到如今,萨姆也已经认命似的平静下来。或许是这几天的机装演武已经榨干了他的脑力,萨姆没有再在这里想什么花招来推脱了。

“我……我担任那场机装演武的裁判。冰晶骑士团的机装师加布里尔请我帮他。我提前把每天的比试题目透露给他了,还帮他偷带了一些零件。”

这个真相立刻引起了惊涛骇浪。

大半个念度院的学生都聚集在这里,每个人都喧嚷着,高喊着,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越来越大的声浪几乎要把斗技场震垮一样。

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声音却没有减低。学生们齐声喊着三个词语:“作弊”,“虚伪”和“滚出去”。

萨姆教授维持了二十年的良好名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没有一个人还站在他这边,每个人都在声讨他,包括很多老师在内。

不是机装师的人或许会很难理解。但对于机装师来说,从米利都时代流传至今的传统仍旧是神圣的,用作弊的手段侮辱机装演武在机装师严重是属于大是大非的问题。逻各斯共和国的机装师,在这种地方还是有骨气的!

萨姆教授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作为机装师的生涯到此为止了。只是不知道这个丑闻会多大程度上影响到明年念度院的生源。不过,明年的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萨姆悲哀地想。他看着台上的杨希。接下来,就是这些少年的时代了吧。

……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改口的,群众们开始高呼杨希的名字。

“杨希!杨希!杨希……”

萨姆亲口承认之后,杨希在学生们心目中已经成了独自挑战强权的英雄。一介新生向腐败的教授提出挑战,顶住所有压力让正义得到伸张。五场比赛中所有遭遇的艰难都成了他的勋章。

杨希站在场中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根本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没想过要当英雄。他也曾经退缩过,是被一再逼迫之下才被迫反击的。但在这种场合杨希也无从解释起。

他在英雄般的礼遇中离场。

德朗克躲在人群中吓得浑身哆嗦。严格来说他才是真正挑起了这场机装演武的人,也是他一心要置杨希于死地。他尽量缩着头,绝不让自己被杨希看见,生怕杨希想起他来。

……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杨希才摆脱了热烈的人群找到时间跟诺薇独处。他们找到学校里一处僻静的林间小道。

“刚才你和迪伦打的时候我真是捏了把汗。你竟然已经到七级了,比叔叔还强了吧。”

“我要保护爸爸和杨希,不强怎么行。”诺薇理所当然道,“倒是杨希你,几个月不见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啊!”

“呃,巧合居多。其实我根本没想到这事最后会闹成这样。”杨希显得有点尴尬。他确实像在梦中一样,浑然难以相信自己已经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我倒是一点不惊讶呢。杨希要当世界上最厉害的机装师,对吧?那念度院第一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已经开始吹我是念度院第一了吗?!”

杨希被吓了一跳。看他这个样子,诺薇高兴地笑起来。“有这么惊讶?我记得以前你自己也说过,晤,‘弱者永远是弱者,强者迟早会成为强者’!”

诺薇模仿杨希的样子说。杨希回想起以前的自己有几分尴尬。

“但是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杨希你刚才为什么趁机把德朗克报复了?他也在人群里。以你现在的声望,只要把当年考试时候的事说出来,德朗克肯定会被退学的。”

“这件事我也想过。过去一年里我一直很恨他,他差一点就夺走了我进念度院的机会。但这次机装演武之后我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恨他了。”

诺薇歪着头,等杨希的解释。

“从哪儿说起呢……机装演武开始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赢。如果输了我会被退学的。所以这几天晚上我都在想,如果退学了我该怎么办。后来我又想到,如果我没遇到肖恩将军,没有他帮我进念度院,我会怎么样?”

“嗯,杨希就算不在念度院里也会成为很厉害的机装师吧?”

“或许是这样。或许就算没有肖恩将军也会有另一个人发掘出我的天赋。又或者,不在念度院里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变强。不管怎么样,这个问题我已经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杨希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树林里。石子立刻消失在泥土中。

“在获胜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这个答案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相信什么。我应该相信我走到现在一切都是出于偶然?还是相信以我的能力必然能有现在的成就?

我应该相信德朗克差一点点就毁掉了我的一生?还是应该相信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挫折?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要相信后者。我想,活得更有希望一些。”

杨希说的有些难懂。诺薇稍稍皱眉:“用我听得懂的话来说!”

“哈哈。换个说法的话,小时候有太多人伤害过我,我不打算报复他们每一个人。哥利亚,德朗克,还有其他人。只要我变得更强,以后就不会再和他们有任何交集。我不想停留在过去,我想向前看。”

“嗯……是我的话还是会把他们统统报复一顿再向前看。不过杨希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

杨希笑起来。他没有再说什么,拉起诺薇的手往前走。

一如小时候一样。但如今的他们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再也不是以前那两个没有父母可以依靠的孤儿。再也不是一文不名,被欺负时只能在黑暗中互舔伤口的孩子。

杨希和诺薇都向自己的人生迈出了第一步。

间章-皇子们 (3762)

在大陆北方,穿过茂密而危机四伏的魔兽森林,有一片广大的冻土。

这里的土地贫瘠,终年气候寒冷,养育不起过高的树木。土地风化严重,没法形成奇诡的山脉。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终年不息的雪,将这片大地永久染成白色。

长久的岁月中,人们都这样称呼这块土地:“北之霜天”。

统治着这块贫瘠冻土的正是萨埃尔帝国。尽管帝国的疆域足有逻各斯共和国三倍大,人口却仅与逻各斯持平。但萨埃尔帝国的军民比例极高,因为能在这片冰原上存活下来的人们,无一不是经受起严寒与饥荒的考验,在贫瘠的冻土上挣扎生存下来的人。他们是天生的战士。

在北之霜天的极北端、靠近冰洋的位置,却有一小块绿意盎然的土地。这里植被茂盛,生机勃勃,升腾着温泉的热气。这座城市就是萨埃尔帝国的皇都,“霜天的翡翠”绿烟城。

和表面的一派繁华盛景不同,绿烟城坐落在一座活火山上。正是因为岩浆的热气才造就了这座“霜天的翡翠”。在北方帝国以此地作为首都的一千一百年间,绿烟火山总共爆发过八次。

每一次都被当任的帝国皇帝以一己之力镇压。

在绿烟城中心,火山口正上方便是皇宫。每一位帝国皇帝必须亲自坐镇火山口上,在火山喷发时首当其冲。若没有这样的决心,即没有资格霸占王位,这便是萨埃尔帝国的祖训。

也正因如此,在没有机皇出世的时代,萨埃尔皇帝都是天下第一强者。

……

皇宫里一个小庭院里生长着一株大榕树。帝国第三皇子奥维洛平时就喜欢坐在这棵树下读书。

这位一直被与念度院克里亚迪并称的青年皇子,长着一张一点也不像萨埃尔人的清秀脸庞。他总是带着快乐的笑容,说话和颜悦色。除了他杀人的时候以外,奥维洛从不发怒。

奥维洛的面前摆着一副象棋。黑白双方厮杀在一起,竟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残局。他捧着一本棋谱,饶有兴趣地摆棋。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奥维洛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前来禀报的属下。他的属下则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丝毫没因为奥维洛的笑容而放松。

皇宫的人都知道,这位天纵奇才的三皇子最喜欢下棋,最不喜欢在下棋的时候被别人打扰。

同样,皇宫的人也都知道,三皇子不管再生气时都会面带微笑。在他温柔的笑容消失之后下一秒钟就是要暴起杀人了。

“奥维洛殿下,帕特里克殿下要见您。”

“二哥现在要见我?为什么?使团下午就要出发了。”

“帕特里克殿下只说要立刻见您,让您前去停机坪。理由……没告诉小人。”

这个举动不太合规矩。尽管帕特里克是奥维洛的哥哥,在皇室中的地位他们两个也是平等的。如果帕特里克想见他应该自己来他的寝宫才对。

奥维洛什么也没抱怨,温和地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位属下如蒙大赦地退下。奥维洛则缓缓收起棋,往停机坪走去。

这一届三国会议,二皇子和三皇子都会作为萨埃尔帝国的使臣前往逻各斯。原定的是今天下午就要出发,到时候帕特里克自然能和奥维洛见面。让他急不可耐到一定要现在叫奥维洛过去,是发生了什么事?

……

皇家侍卫们正在向飞艇上搬运此行必要的物资。现在飞艇还没充气,显得有些干瘪怪异。

萨埃尔二皇子在停机坪上一边指挥搬运一边整理文件,为接下来的三国会议做准备。

奥维洛没有立刻跟帕特里克打招呼,先仔细观察周围。他立刻发现了不同之处:正在搬运物资的侍卫们太多了。

按照皇子的规格,出行时应有十二位侍卫。但此时停机坪上侍卫打扮的人接近三十个了。奥维洛立刻反应过来:有另一位皇子临时加入了使团。帕特里克叫他过来多半是想谈这件事。

“是老四?还是老五?”奥维洛单刀直入地问。

“都不是。当然也不是大皇兄。”帕特里克合上手里的文件袋,说,“奥维洛,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又有一位新的妹妹了。”

“啊。这可真是个大消息。”奥维洛点点头。

萨埃尔帝国又有一位新的皇子,并不是说有皇帝的子嗣出生。只有拥有继承权的人才会被称为“皇子”。

皇室的后代并非在出生那一刻自动成为皇子。在六岁那年,所有皇室后代都会被送进试炼峡谷里。如果十年后能从试炼峡谷中活着走出来,那么不论男女、不论出身,他都会被授予“皇子”头衔,获得完全同等的继承权。

因此,有了一位新的妹妹的意思是又有一位皇室血统从试炼峡谷里走出来。

当今的帝国皇帝精力旺盛,贪好女色。他有十五位妃子,还时常有私生子的传闻。

但从皇帝生下第一位子嗣,这四十年来,帝国仅有五位皇子而已。

“另外我们这位新来的妹妹还有点特殊呢。她就是这一代最后一位皇子了。”

“哦?”

“父皇年事已高,最近五年没有生下任何一个孩子了。而还在试炼峡谷里那些……在我们的六皇妹离开峡谷之前,已经把他们全杀光了。”

“看来是个相当大的问题儿童啊。”奥维洛情绪毫无波动,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仿佛他在和帕特里克谈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父皇让六皇妹跟着我们一起去当使臣?方便她在逻各斯也大杀特杀?”

“如果她真的胡乱杀人,就让逻各斯的人把她处理掉就行了。五个皇子也够多了。不过依我看这种可能性不大呢。连杀戮欲望都控制不住的人能在那个峡谷里活过几年?”

“你说得对。要是真有个疯子能从那里面走出来,那她得有大皇兄这么强才行。”

——试炼峡谷是真正的人间地狱,除了皇子们以外任何人都对那个峡谷谈之色变。想要从那里活下来,既需要拥有强悍的实力、坚韧的意志,也需要足够的观察力和智慧。这正是萨埃尔的血脉长盛不衰的缘由:皇室血脉中有任何缺陷、任何软弱、或是任何不够聪明的人,都会被这场试炼淘汰。能活下来的每一位皇子都是从最残酷的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也正因为如此两位皇子才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谈论他们的六妹。尽管奥维洛没有做出屠尽试炼峡谷的举动,他的心里同样有一头无比残忍无比嗜血的野兽。正是那个凶残无比的自己活过了试炼峡谷里的那十年。只是奥维洛早已学会了怎么用理智去控制自己的杀意而已。

他不会害怕任何人。不管那个六皇妹是看似疯狂的正常人,还是真的就彻头彻尾疯了,对奥维洛来说都无所谓。

“不管怎么样,下午出发的时候我们就见得到六皇妹了。我提早告诉你这件事是怕你不知情就惹到她,然后你们俩在飞艇上打起来。”

“哈哈哈,怎么会?皇兄你知道我的脾气出了名的好。”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是吧。”帕特里克嗤笑道,“既然你都来了,还有几件事也顺便告诉你吧。”

“皇兄请说?”

“第一件事,三叶王国的使团名单敲定了。没什么出乎意料的人选。白虎和玄武在使团里面。青龙还是待在国内。”

“我都猜得到他们会这么派人。”奥维洛说,“我们派去两个皇子,他们也要派两个年青一代的顶尖高手过去才显得尊重。但是他们一点也不想让青龙跟我照面是吧。”

“三叶王国的作风是这样。如果青龙败在你手上那太丢人了。如果青龙把你和克里亚迪都打败了,成了全大陆第一年轻强者,他们又不愿意出这个风头。索性就让白虎和玄武两个人过来谁也不得罪。”

奥维洛遗憾地摇摇头:“他们自己都不想出风头,我们也不用太管他们。逻各斯有什么新消息没?”

“有。相当大的消息。”

“在皇兄眼里都是大消息?有什么事这么惊人?”

帕特里克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一点兴奋:“夜影组织对念度院下手了。”

“消息可靠吗?他们不是已经沉寂了十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开始动作?”

“念度院当然封锁了消息,都是我自己的人调查的。不过我至少有九成把握。就在半年之前,夜影有过不小的动作。似乎因为一队新生出乎意料的表现才遏制了损失。”

“有些意思。待会上飞艇之后劳烦皇兄把有关的资料给我一份。”

“好。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顺着夜影的事件网下调查,查到那一队新生身上。意外地发现这队人相当有趣。尤其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名叫杨希?艾兰德。”

“怎么个有趣法?”

“这个人进念度院半年时间什么也没做。突然有一天向念度院的教授发起机装演武,让那个教授辞职。同时还让念度院第二席吃了个大亏。”

“听起来好像不算什么?念度院第二席是叫迪伦对吧。我有点印象,是个气量很小的家伙。”

帕特里克摇头道:“光是这样当然不算什么。问题是,杨希是个念载士。而他作为念载士的实力怎么样,我至今查不到。目前为止,这个杨希的个人实力比克里亚迪还要神秘。”

“很可能是他水平太差了,害怕丢人所以不愿意出手。”

“有这个可能。不过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宁愿先假定念度院又出了一个洛伦斯,以后再证明是我多虑了。”

“好。这次去逻各斯我会帮皇兄留意这个人的。”

对于帕特里克的判断,奥维洛从来是深信不疑。因为帕特里克是绿烟城公认最聪明的人。

萨埃尔帝国的大皇子今年三十九岁,已经位列星级念载士之中。三皇子今年二十岁,是公认的年青一代最强者,将来也必将成为星级念载士。

和这两位强者不同,二皇子帕特里克的个人实力要弱得多。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今年二十七岁的他只有四级精神力,比很多普通人还要不如。

但就靠着糟糕透顶的个人实力,帕特里克仍然从试炼峡谷里活着走出来了。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把他当做最最可怕的对手来看待。

“奥维洛。现在我们有六皇妹了,你觉得会不会对皇位的归属产生影响?”帕特里克突然问道。

“应该没有。皇位九成是大皇兄的,一成是我的吧。就算那个我还没见过的六皇妹厉害无比,我想也不至于威胁到大皇兄的位置。皇兄问这个干什么?”

“嗯。我只是觉得,不一定是这样而已。”帕特里克看着手上的资料,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萨埃尔帝国的皇子,只要活着走出试炼峡谷,不论出身、不论男女、不论长幼都拥有同样的继承权。

这个“同样的继承权”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就连皇帝本人也没有权力决定究竟是谁继承皇位。

萨埃尔的皇位,只会由皇子们自己决定。只有帝国最强的人才能君临火山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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